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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神和守卫长持续交战,剑光如启示为他们扫过前方黑暗,利刃掀起规模滔天的虹彩风暴,将后来筑起的墙壁和地面都割裂破碎,显露出空御本来的巨构轮廓。
塞萨尔分明能够看到,古代莫斯兰的遗骸已经融入墙壁中,和空御的遗迹不分彼此。青铜、铸铁、黑曜石铸就的低矮身躯宛如袖珍人像,纷纷散落在它们曾经死战的地方。
伊斯克利格高举秘法之剑,压迫得守卫长不断后退,和他一道踏入更深处的黑暗。他们看着两人身上的光与影随着身形渐远而闪烁,也在迎战的同时不断追赶。攻向他们的库纳人守卫愈发癫狂,如同尖啸的野兽。
洞察的透支太过惊人,塞希雅已经顾不得那股骇人的迷醉,不断服下骨髓之后,她的嘴唇已鲜艳如血,脸颊都染上了道道红痕。黑暗的阈界中,致命的光芒如星辰明灭,破碎塌陷的墙壁间总在迸发出令人目眩的辉耀。
她在其中穿梭不断,抓住每一丝生的契机和杀戮的锋芒,于是,——又是一个守卫在黑暗中坠落。
这次坠落不同寻常,乃是她紧握着菲瑞尔丝的秘仪石击穿防护法咒,将其掷入库纳人施法者口中。非人的尖啸只传出片刻,就在其咽喉处消失无踪。骇人的破碎从接触点朝着他全身蔓延,如同烧成炭灰的尸体在狂风中消逝,化作飞舞的烟尘。
此等致命杀伤,也难怪库纳人将秘仪石称作来自地狱的祸端之物。菲瑞尔丝当年是怀着怎样的考虑创造了秘仪法术,又是怀着怎样的考虑,把这门技艺的致命造物到处发放?实在是可怕。
狗子听从塞萨尔的吩咐捡来许多物件,几乎都是莫斯兰的遗体。他看着她把材质各不相同的残肢和头颅呈到自己眼前,恍惚之间,视野已经超越历史的帷幕,清晰目睹了笼罩它们的阴影。
光之栅栏背后的灵魂水晶如蜂巢密布,每一个水晶中都有莫斯兰的灵魂。挥舞的手臂,吼叫的嘴,到处转动的眼球,永无止境的奴役,无数灵魂就如虫蛹般层层堆叠,库纳人如汲取蜂蜜一样汲取它们惊人的知识和技艺。
莫斯兰们不断嘶吼嚎叫,想尽一切方式了结自己,却永远也无法了结。千万个承受永世奴役的灵魂,永远都在为屠戮同族贡献力量。直至莫斯兰终于灭亡殆尽,这整个纪元的折磨才压缩成同一声叹息,魂归始源,化作死亡。
先民之墙竟然也早有雏形,塞萨尔不禁哑然,智者把拯救他们一族灵魂的巨墙砌成这般模样,是想怎样?以为自己在赎罪吗?
至高长老的内在世界也好,坟墓深处的先民之墙也罢,类似的奴役灵魂的构造,看起来都是起源于此。后世之人终究都是仿造,真正的始作俑者,如今已经带着他犯下的罪孽对着深渊之神屈膝了。
不就是这般奴役为永恒炼狱谱写出起源,或者说,不就是智者引发了深渊之神最初的觉醒吗?
这可是凝聚了整个纪元的折磨,灵魂如此回归始源,如同酿造了千万年之久的美酒。始源之神的天使们饮下这等美酒,岂有不化作可怖的白魇的道理?如此想来,岂不就是库纳人扭曲玷污了真神的天使,造就了白魇的黑暗和恐怖?
卡莲修士拿指尖贴着他的手背,迟疑地往前,最终如点过水面一样拂过残骸。折磨。。。。。。那些声音在她灵魂深处传出叹息,折磨贯穿了整个纪元的岁月,将它们如朽木般撕裂。
塞萨尔让狗子扶住卡莲修士,不顾她灵魂近乎撕裂的虚弱感,要求他们继续加快步伐,以求追上伊斯克利格闪烁的光芒。他含住自己的手指,像狼犬一样咬出骨髓和鲜血,然后拽着修士的衣领靠近她的脸,嘴紧贴着她的薄唇喂了下去。
有那么段时间,除去古老之物的万千哀嚎她什么都听不见,但等她缓过气来,她还是低语了一声罪过,伸手掩住他的嘴巴。
塞萨尔明白她的意思,不禁失笑。“罪过吗?这婴孩的躯体只是个虚像而已,吻了又能怎样?”
“即使如此,也是罪过。”她坚持说,“不过,本无痛苦的顽石也能累积这样的痛苦,先民犯下的罪孽实在骇人。”
交战之地终于冲出幽深的走廊,广阔无边的阈界厅堂在他们眼前展开。当时他们在高处俯瞰,还只是人偶般的莫斯兰群聚在此,如今它们已是散落遍地的残骸。不止一条孔武有力的红龙在半空中翱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和白瓷伪龙彼此交战。至高长老的后裔们承受了千百年的囚禁,如今终于如承诺那般回到现世,为他们的先祖碾碎障碍。
可以预见的是,阿尔蒂尼雅的祖先们满怀渴望,因为,他们谁为这一战付出最多心血、累积更多功勋,谁就越有资格长期驻足现世。
熔岩火柱到处喷涌。借此势头,塞希雅抓住了更多命中注定的死亡。她引着发狂的库纳人追随她的脚步,身形闪过的刹那,两条狂暴的红龙正张开熔炉巨口,喷出耀眼的金辉和凶戾的猩红。王室守卫专注于猎杀这只到处逃窜的虫子,此时锋利的分形光流从米拉修士手中射出,扫过他的法咒,恰好划出两条缺口。
缺口使得防护法咒有所破损,却不足以致命,可等他察觉致命的威胁位于何方,他已在磅礴的龙息中灰飞烟灭。
此时此刻,铸造间已陷入前所未有的奇观中。杀戮几乎化作光学与美学的画作。黑白相间的圣枪光束、幽魂般的法术光流、磅礴耀眼的龙息瀑布。。。。。。一切事物都在毁灭性的洪流中湮灭,或是在它们的缝隙中逃窜躲避。
如此陨落了多条帝国红龙,在致命的光束中四分五裂;倒下了成群的白瓷莫斯兰,遗体在地上堆积如山;无形刺客的焦黑残躯在浓烟中破碎,不再无影无踪;伪龙在凶暴红龙的撕咬中肢解坠落,看起来相较于卡萨尔帝国的龙血传承,它们仍然稍嫌孱弱;此外蛇行者们就像披甲的羽翼天使一样在黑暗的穹窿中浮游,耀眼的白瓷长矛每次发出尖啸,都能将龙躯彻底贯穿,带着它们沉重的躯体嵌入墙壁中。
此时至高长老不知所踪,塞萨尔猜测他是在阴影中寻觅路途,并且他相信,他一定剥开了不止一个莫斯兰的灵魂,只为挖掘它们心底最深处的隐秘。与此同时,伊丝黎的气息和足迹也开始徘徊不定。
核心区域也许不远,但一定藏在几乎无法寻见之处。
前方不远处,伊斯克利格和守卫长的战场起初无人在意,但很快就变得无人敢于靠近。他们俩不断狂奔,掀起朝着中心收束的尖啸飓风,能在百多米外逃走已经堪称幸运——但凡靠近得再多一些,都会被卷入狂风中撕成破布。
塞萨尔一行人穿行于混乱的战场,踏入死亡逐渐浓重的区域,白瓷莫斯兰的遗体已经堆至他们膝弯,到处流淌的油液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可以看到,力量迸发的两名库纳人王族已经不似往常,他们的躯体堪称是巨人,足以像法兰人俯视白瓷莫斯兰一样俯视他们,仅仅胯部,就要高过他化身的头顶。
这时,大战场上已经有人发现了他们这一行人,即使战场混乱至极,还是有蛇行者绷起虚实交错的上肢,意欲投下重矛。虽然莱斯莉很快就用迷雾遮掩了他们的身体,攻势却更加疯狂——安格兰圣枪的光束就像瀑布倾泻那样从他们身边各处扫过。
定是有人下令要他们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