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女儿困在这些年里,周而复始经历同样的岁月。”塞萨尔边驾驭马车边说,“是因为我们都为将来牺牲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留连梦中往事,可以挽回我们那点微不足道的人性。”
“这么说来,她失去的尤其多。”伯纳黛特说。
“她在这件事上做的非常决绝。”他说,“也许是因为我们保留了梦境,她才变得更决绝了。”
“可你知道,为什么祖先要给我们启示吗?”伯纳黛特反问他说。
“不用想也知道,”他说,“那启示就是你们的战鼓,让你们为终末之兆做出准备。等到战鼓敲响,你们就该响应先祖赐下的使命了。”
“那你还盯着我做什么?不理解你自己说出的话吗?”
塞萨尔拂去她脸上干掉的眼泪。“这么说来,你们都很决绝,”他道,“只是方向不同。”
“我没有这么做的资格,才要期待我的后裔,她有这么做的资格,所以她会期待她自己。说到底,我们也就只有这点不同了。”她说。
“期待你的后裔吗。。。。。。”
“你难道要我说我们的孩子吗?”伯纳黛特失声叫喊,摇头否认,把马尾辫甩得像是鞭子,“我说不出口!”
他耸肩,“每一个生命都是一段谜题,要用不同的钥匙开启。这不是一句后裔就能概括的。”
她抿嘴,抬手拢着自己甩开的头发,“你想说,我没能对每个孩子担起责任。”
“我确信,不过,我们也没法对每个孩子都担起责任。总有人会背叛,因为怨愤,因为嫉妒,因为不甘心血亲更受宠爱,这是我们注定的罪孽。”
见伯纳黛特情绪低迷,塞萨尔开始诉说一些不那么沉重的事情。他递上的那朵蓝玫瑰。他们相见公爵府邸的约定。她如何着迷于触犯禁忌。她又是如何要挟他听她的话。只因为不满足他相貌的细节,她就化身雕刻家,对他的神选者化身进行一系列复杂的雕琢。纵使十多年过去,她的雕琢也从未停下来过。
听到最初,她还不以为意,听到她日复一日雕琢他的化身,她却如孩童般专注起来,被这美妙的想象牵动心绪。塞萨尔忽然领悟:和这位性格异常坚决,步子也迈得特别大的女性相处,重要的不是一时和她相爱,而是此后每天,他都能接受她永无止境的雕琢,能按她的希望变得更好。
世人皆知她是伟大的法师和剧团领袖,但塞萨尔知道,这家伙对爱人的想象就像小孩子一样,不仅不切实际,而且过于自我。
到底什么人才能像布娃娃一样接受她日复一日的打扮,穿新衣、换新装,甚至是调整身体部件和五官轮廓?
或许乌比诺曾经试着爱过她,但在看透这点之后,公爵定会像远离瘟神一样对她退避三舍。
这认知让他觉得莫名荒唐。为了让伯纳黛特也领会到这点,他依据他的记忆改变衣着、身体和五官轮廓,——从戏服人偶最初诞生,到他们相处一年,再到两年,到三年,每一年的变化都让她眼睛睁得更大。
“能把瞳孔变得更黑一些吗?”她试探着问道。
塞萨尔眨眨眼。短暂对视后,她脸一下红了,假装不经意地偏向一侧,将视线投向轮转的天幕。
“你确实很爱打扮布娃娃。”他说,“只是我这个布娃娃太大号了点。”
“我不知道该怎么否认了,”伯纳黛特迟疑说,“你对我说过的任何话,我都可以当成你精心编造的故事,但看着你一点点改变,就像是我在做一场荒唐的乱梦,我忽然觉得。。。。。。”
“觉得什么?”
“我觉得自己好悲哀。”她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咕哝说,“竟然会沉溺于。。。。。。沉溺于萨苏莱人的异域男色。。。。。。”
塞萨尔失笑,握起她的手,吻在她指尖上。“不论如何,这化身起源于你,依托于你存在,也理应被你占有。”他说得郑重,视线和她相会,“但我们仍需为自己造就的罪孽担负责任。”
“你。。。。。。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伯纳黛特不安地问他。
“我祈求你的回应。”
“现在你祈求我的回应,是为了醒来以后,让许多年后的我无法再逃避、掩饰和否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