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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玫莉娜,塞萨尔希望她能完美接手他的一切,因此他也不遗余力地告诉她一切,丝毫不做隐瞒。送玫莉娜离开的时候,世界已经陷入漆黑的雨幕,无边云层俨如倒悬着的汪洋大海已,拉下千万条卷须,颇像是深渊的诅咒。
他能感知到数千里之外的雨幕敲击群山,极北的裂隙正降下雨幕,南方的空御也在降下雨幕,磅礴雨幕已经笼罩了世间一切。他知道,此刻的雨幕也是终局的启示,现世的结构不再稳定,遍布世界的暴雨正是神代浮现波澜,影响了现世的稳定。当然神代掀起波澜,也证明深渊之神对现世的诅咒之深。
可为什么波澜来得如此轻易?不用说,当然是因为有太多本该存在的神都被封存了。塞萨尔对玫莉娜讲述上一次破灭,还在她古怪的注视下讲述他疯狂的举动,不时也和她讲述此刻世界的变化。
他们一路走,一路谈论往日和此时。向上穿过一个乱石丛生的山隘时,他们看到闪电从漆黑云雾的卷须中坠落,映出颤抖的山脉轮廓,也击响了他们头顶的石头。燃烧的树木升起蓝幽幽的火焰,看着颇为妖异。光辉在她闪耀的权杖上游动,好似飘在半空中的月亮。发疯的野兽在蓝色光辉中疾驰,洒下深渊诅咒的黑色雾霾,成群的鹰隼栖息燃烧的树木中,承受烈火灼烧,在折磨中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
“就算我们能拯救得了,将来的世界又能剩下多少生灵?”玫莉娜叹息,“本来拥有智慧的生灵还好,缺少智慧的众生完全抵抗不了智慧的引诱。何止是蛆虫,将来这些原本蒙昧的野兽,都要成为我们路途上的阻碍,也注定了毁灭的结果。”
“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拯救,更别说是所有生灵了。”
他们在雨中穿行,不时是用传送咒跨越千百里。他们穿过群山之间的寒雨,穿过冰原的暴风雪,又穿过戈壁温热的雨幕。无所不在的风暴中,他们还穿过一片被水淹没的荒漠,起伏沙丘的轮廓在水下看着颇为虚幻,几乎不像是现实世界会发生的事情。玫莉娜弯下腰去,看着他们脚下的汪洋,还有汪洋底部的沙海,神情恍惚。
“过去的世界有何景象,将来的生灵还能记得多少?”她问道。
“那我就要和你讲讲世代飞船了。”塞萨尔说。
“就像你在上一次破灭前夕造出的机械城市吗,父亲?谎言,还有虚像?”
“确实是。”他同意说,“我在一个用本质是钢铁和机械的巨型船只里,造出了山川、河流、森林和云雾,就像人们还活在一片绿意盎然的乐土中。”
“现在我可以理解一些了。”玫莉娜说。
“不过,”塞萨尔接着说,“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活在什么地方,也没有一个人知道还存在外面的世界。船只里的世界就是全部的世界,船外的虚空也好,追逐着我们的深渊也罢。。。。。。”
“一场注定的破灭吗?”玫莉娜自言自语说,“是死在无知的幸福中更残酷,还是面对无法逃避的灭亡更残酷?”
“我选择了欺骗。”他说,“原因其实和道德无关,只是那些谎言太好维持了。相比之下,怎么让他们面对无法逃避的灭亡,这种事我根本无力去做。”
“我也会的,”玫莉娜说,看到他点头,然后又补充起来,“这话听起来像是我在赞同你,其实不是。我是想把他们团结在信仰的旗帜下,鼓动他们和我一起寻找希望。”
“你非要说一句你不赞同我吗,亲爱的?”
“也许是我到叛逆的年纪了吧,”她说,“又或者,是我更相信我们总有希望。维持谎言的目的不是让人们幸福的死去,而是让人们更容易团结,更容易站在同一面旗帜下。”
他们穿过化作泽国的沙漠,穿过一片荒芜的高地。塞萨尔拿出菲瑞尔丝的镜子,在慢镜中可见野花遍地,沿着广阔的平原上铺展数里,一直向前蔓延,宛若一块块方格画布印往地平线尽头,因为辽远的雾气而微微泛蓝。而在快镜中,只见漆黑的石山从无比泽国而起,就像海中兽主光秃秃的巨背。
又一次短途传送术,因为深渊之神的低语,玫莉娜变得无精打采,最后趴在他背上,久违的当起了一个朝着老父亲撒娇的女儿。他披着皮革做成的油布雨衣,罩着他们俩,在黑灰色的暴雨中不断穿行,感觉自己像是世界末日带着女儿旅行的最后幸存者。远方的野兽全都是带来折磨和诅咒的不详厄兆。
“带我回我的神殿队伍。。。。。。”她在梦里也咕哝着她的神殿队伍。
不止他们前方和后方的土地阴云密布,整个世界都阴云密布,不见天日。日升不见晨曦,日落也不见暮光,月亮从来不见升起,只有山脉的形体在闪电的坠落中一次又一次战栗,把许多森林都烧得一片漆黑。雨水咝咝落在树木漆黑的残骸上,浇灭了阴燃着的蓝色火焰。
塞萨尔顺着山洪往上,在巨石和泥流中漫步,目睹沿途土层都被冲垮,化作一片布满岩石的荒凉峡谷。毋庸置疑,自然的秩序正在毁灭。地上布满黑暗的洞穴,形如盲人深陷的眼窝。冰冷的洪流一刻不停地涌动流淌,即使头顶有岩壁遮挡,大雨也沿着成千上万的岩石裂隙一滴滴溅落,砸在他们的油布雨衣上,尝起来带着一股浓重的死寂味道。
透过峡谷的缝隙,他能看到远方的群山,过去还带着经年不化的积雪,如今已经挂起来十多道宏伟磅礴的瀑布。在周遭宛如黑暗虚空的夜幕中,那些瀑流就像是从群星之间坠落,完全不是人世间该有的水流。
玫莉娜缓缓睁开眼睛,在雨幕中眨了眨。“我真想听你告诉我,我正在做梦。”她说,“我们离毁灭越来越近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