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那一筷子鱼肉就要落进黄牛皮纸里,横刺里突然伸出一只青筋暴起的手腕。
一只缺了口的大粗瓷碗“砰”的一声,结结实实磕在八仙桌角。
溅起的一滴油星子直接崩到了阎埠贵的手背上,烫得他皮肉一缩,那块肥嫩的鱼肚腩啪嗒掉回了盘底。
阎埠贵愕然抬起头。
刘光天正斜斜靠在桌边,嘴角挂着冷意,居高临下地乜斜着他。
要是搁在前两天,刘光天在这个院里不过是个天天挨皮带抽、见了三大爷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二小子。
可如今大不一样了。
他内兜里硬邦邦揣着轧钢厂人事科盖了鲜红大印的介绍信,脊梁骨挺得直愣愣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翻了身的煞气。
刘光天伸手连盘带碗一把抄了起来,动作麻利地往自个儿跟前一拢:
“三大爷,您老既然肠胃不好,就别跟着操这份闲心了。”
他嗓门拔得老高,震得门帘子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三大爷,合着您跑这一趟,吃完喝完还不算完,临了还琢磨着连吃带拿往家划拉呢?”
“我们老刘家的油水,哪怕是明儿早起倒进泔水桶喂胡同口的野狗,那也叫听个水响。”
“您这把老算盘,怕是敲得有些太没边儿了吧!”
这话句句戳心窝子,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留。
阎埠贵的老脸顿时涨得紫红,像被当头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刮子。
他指头哆哆嗦嗦指着刘光天,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长辈?”
刘光天眼皮子都没掀一下,冷嗤了一声:
“刚才柱子哥在桌上定下的规矩,您老耳朵背,这么快就给忘了?”
“各家关门过各家的日子。”
“您要想打包折箩,回您前院去掏摸,别留在后院碍人眼!”
里屋土炕上,刘海中面朝里合着眼,听着外头的动静,连眼皮都没抬,只翻了个身继续装睡。
经过长子卷款这档子大祸,他反倒觉着老二这股六亲不认的泼辣劲儿来得实在,至少往后这房产家底,叫外人占不去半分便宜。
阎埠贵四下张望,整间屋里除了擦桌子的二大妈,没一个人接他的茬。
他忌惮刘光天如今也是轧钢厂有编制的工人,生怕再纠缠下去招来何雨柱,只得咬碎了后槽牙往下咽。
那张揉皱的牛皮纸被他胡乱塞回棉袄深处,连声招呼都没打,耷拉着脑袋贴着门坎一溜烟钻进了寒风里。
前院西厢房。
门板刚被推开一道缝,三大妈就急匆匆挑开帘子迎了出来,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阎埠贵的两手:
“老阎,折箩呢?”
“打回来多少荤腥啊?”
“解成在外边扛了一天大包,饿得直灌凉水,都等着你这口肉呢!”
阎埠贵黑着一张干瘦的脸,一言不发地走到脸盆架旁,狠狠在破抹布上蹭了蹭指缝里的油腥。
“吃吃吃,一家子饿死鬼投胎!”
他把脚上的旧布鞋踢得啪啪作响,压着嗓子啐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