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刀一枪把那几个打掉了。又喊了几遍,有人举手了。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越来越多。枪扔了一地,人跪了一地。黑压压一片,蹲在路边,双手抱头。
陆诚走下江堤,走到那些俘虏面前。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他。他看了一圈,没看见当官的。
“军官呢?”他问。
俘虏们没人说话。王刀从一个俘虏身边走过,踢了他一脚。“营长问你话呢!”那俘虏抬起头,指了指江边。
“当官的往江边跑了。”
陆诚往江边看。从脑中的图里他能看出,第十一师指挥部的番号。陆诚知道这是逮到大鱼了。
江边有几间破房子,房顶塌了一半,墙还立着。他指了指告诉部下。
“别找了,就那几个房子,咱们去抓。”
说着他带着王刀和几个兵走过去。
走到房子前面,听见里面有动静。王刀一脚踹开门,冲进去。里面蹲着几个人,穿着军官制服,手里攥着枪。
看见他们进来,有人举枪,被王刀一枪打死。其余几个不敢动了,把枪扔在地上。
蹲在最里面的那个人,年纪不大,三十出头,脸上有疤,军装上有血。他没跑,也没举手,就那么蹲着,看着陆诚。王刀用短刀指了指他。
“起来!”
那人站起来。个子不高,但站得直。他看着陆诚,没说话。
“叫什么?”陆诚问。
“马保延。北洋第十一师师长。”
陆诚看着他。马保延,这个名字他没听说过。但北洋第十一师他知道,是孙传芳的老部队,打过硬仗的。马保延站在那里,军装破了,脸上有血,但腰板挺得直。
“你的兵都投降了。”陆诚说。
马保延没说话。他看了看外面那些俘虏,又看了看陆诚。
“马师长,仗打完了。”陆诚说。“孙传芳跑了,你没必要死在这儿。”
马保延看着他。
“孙帅待我不薄。他给我枪,给我兵,给我地盘。我打了败仗,没脸回去。”
他从腰里掏出一把手枪,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王刀要上去夺,陆诚伸手拦住。
“马师长,你死了,孙传芳知道吗?”陆诚说。
“他跑了,你死了。你的兵还在外面,等着你发落。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马保延的手在抖。枪管顶在太阳穴上,压出一个印。
“北洋没了。”陆诚说。
“吴佩孚跑了,孙传芳也跑了。你死了,没人记得你。活着,也许还能干点别的。”
马保延看着他,看了很久。手还在抖,但枪慢慢放下来了。他把枪扔在地上,蹲下去,抱着头,哭了。
是那种憋了很久的、闷闷的哭声,肩膀一耸一耸的。陆诚看着,也没动。
外面俘虏蹲了一地,没人敢出声。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血腥味。
过了很久,马保延站起来。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看着陆诚。
“我投降。”
陆诚点了点头。“把马师长带下去,好好安置。”
王刀押着马保延走了。陆诚站在江边,往西边看。枪声还在响,但越来越稀了。龙潭镇里还在打,但快打完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俘虏。
黑压压一片,蹲在路边。几个兵蹲在地上,把俘虏的枪收拢起来,堆成一堆。步枪、机枪、手枪,堆得像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