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他就该上步兵了。光炸不占,不是鬼子的做派。你连夜把前出的两个团收一收,别摆在明面上挨炸。步兵上来,就放近了打。"
参谋长记下,转身去打电话。薛越又喊住他:"告诉各师,今晚上休息归休息。哨子设好了,鬼子要是趁黑摸上来,出了事,军法从事。"
他一个人站在庙门口,朝南京方向望。
骂归骂,抱怨归抱怨。
南京城就在背后。
背后的城是国家的脸面,他决不能让日军轻易跨过他,这条路,他没有退的份。
风又起了,卷着灰从山脊上下来。
薛越裹了裹大衣,回身看见庙门口站着的几个参谋还傻立着,说:"都杵着干什么?该睡觉的睡觉,该查岗的查岗。天亮之前,到这里集合,快去。"
"再难也得顶。"他嘀咕了一句,转身回了庙里。
南京城里,陆诚这一夜也没睡。桌上的煤油灯添过两回油,灯罩熏得发黑。
白天汤山挨炸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他正在看沙盘。
沙盘上,汤山、淳化、句容三个方向的小旗子插得整整齐齐。
他脑海里的画面更清楚:第七师团已经凑近了汤山,第二十师团、第二十二师团在后头跟着,一〇一师团进了新塘,日军的部署摆得明明白白——主力从汤山压过来,直取麒麟门。他心里早有数。
日军还是选择了常规打法。
陆诚没给薛越打电话。用不着。
这会儿打电话过去,除了听薛越抱怨,没别的用处。
倒是有一样他记在心里:汤山的炮声,南京城里能不能听见。他问过赵德明,赵德明说听不见,太远了。
他说好。听不见也好,城里的人还能再睡几天囫囵觉。
他往窗外看了一会儿。
南京的夜黑沉沉的,城墙的轮廓都化在夜色里。
等汤山要是守不住了,这城里的日子就不是这样了。
仗真到了家门口,枪炮声带给人的压力可不一样。
外头响起了脚步声,赵德明端了碗热汤进来,放在桌上。
陆诚摆摆手,说先放着。
赵德明没走,站在门口。
陆诚问他:"还有什么话?"赵德明说:"司令,今儿个白天,城里有人传闲话,说汤山守不住,说日本人三四个师团都压过去了。"
陆诚说:"闲话天天有。你让巡防的注意着点,该抓就抓。"
他转身回到沙盘前,把汤山方向的旗子又正了正。
周明远进来的时候,陆诚已经站了半个钟头。
周明远说:"汤山那边,薛司令来了电,别的没提,就报了伤亡数。"
陆诚接过来看了一眼,说:"数字不小,他这是要东西啊。"周
明远问:"要不要从城里再抽一个旅上去?
"陆诚说:"先不抽。城里这点兵是底牌,现在翻,太早。汤山刚开打,鬼子还没把劲全使出来。等他使出来,我再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