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问:"王师长,新塘西边,应该就是第九师团吧?"
"是。"
"那你说。"陈沛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第九师团,真放着淳化不管,回来回防?"
王尧武和参谋长对了个眼神。
这个问题,他们路上也在琢磨。陈沛这话问到了点上。
六十师西移,防的就是第九师团。可第九师团来不来,全看吉诸良辅怎么算账。
"我也这么问过。"王尧武说,"可要我说,第九师团不会动。"
他走到地图前,铅笔先点淳化,再点土桥,最后点新塘。
"第九师团现在这个位置,卡在淳化正面。他要是抽身来救新塘,淳化就空了。胡宗南在淳化摆着三万人,第九师团敢把后路让出来?"
"再说土桥。"
铅笔往南移
"土桥是日军从无锡到南京的补给咽喉。第七、二十、二十二师团,加上汤山北面的十三师团,全指着这条线吃饭。第九师团留在原地,往东能护新塘,往南能护土桥,往前能压淳化。三个方向,一步不动,全看住了。他要是被咱们调出来,那才叫傻。"
"所以朝香宫那边。"
参谋长插话。
"估计会一再给吉诸良辅下电令,要他克制进攻的欲望,护住进攻梯队的安全。吉诸良辅这个人,是日军里少有的稳当人。他在淳化正面趴了十来天,硬是没发起一回像样的攻势。"
"会咬人的狗不叫。"
王尧武说,"总归是要防着这家伙。"
陈沛听着,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
"你这么一摆,我放心一半。"他停了停,"还有一半,得打了才知道。"
"打不了大仗。"王尧武说,"军长有令,袭扰。声势要大,伤亡要小。下午两点,炮团试射。陈师长要是有空,来看个热闹。"
陈沛笑了,脸上的疤动了动。
"看。我还没见过五十六门炮齐射。"
陈沛又说:"六十师这回出来的,小一半是新兵。淞沪补过一回,还没缓过劲,这会儿又补。老家伙们都说,现在的仗,打的是人命。所以西边交给我可以,可我把丑话说前头——我顶援兵,顶不了太久。真要是第九师团两个联队压过来,你得早做打算。"
"不用太久。"王尧武说,"援兵真来了,我这边也就该撤了。咱们是袭扰,我懂。"
陈沛点点头,把烟锅在桌沿上敲了敲。
会议散了。
陈沛上马,带着卫兵往西去了。
王尧武站在院门口。
陈沛走出去几步,又勒住马,回头喊:"王师长,下午见!"
"下午见。"王尧武挥了挥手。
马蹄声远去。西边的岗子上,那匹马立了片刻,像在辨认方向,然后不见了。
参谋长跟出来,站在他身后。
"师座。"参谋长说,"您刚才那话,我听着心里有点意思。"
"哪句?"
"早晚有一天,围歼日军师团。"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有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