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二姑留桑野吃早饭,桑野说答应了秦昭得回来吃。
桑野走后,二姑说宋高雪,瞧瞧人家桑野不管以前多跳脱,现在照样听男人的话。两个人你听我的我听你的,这样不好吗。非要骑在人头上压着。宋高雪道,要是田湘有秦昭一半本事,他绝对做小伏低温声细语。
麻二姑愁啊,这样过下去,谁能受得了。
当初不同意这门亲事,宋高雪又非要,成了,又作践人家。
桑野回到家,秦昭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猪蹄炖的软烂,新黄豆吸饱高汤,没有豆腥,随着齿间一抿,一年从春到秋的精华全都归于肚里,再啃个蹄筋软糯的蹄髈,吮吸骨髓,真是香到骨子里。
秦昭道,“吃完饭,就去后山开荒。家里还有五十多两银子,趁着冬月到来年开春少雨,把家里翻修一遍。”
小水村,过了清明后雨季漫长,一直到秋末入冬,雨水才停止施布。小水村地处大河扇形冲击的斜坡开阔地带,两边重峦叠嶂,容易有积雨云。尤其,夏天多阵雨。最明显的是,山上桑野家狂风吹乱雨丝,而山下两三里的村子上空乌云密布,瓢泼大雨。
入了秋天,山上山下都是雨,冷杉渐黄,泥土被浇透变得松软,枯叶腐蚀,秋雨里草木进入新一轮的枯荣。而屋子里,也潮冷,出门进门一脚泥,田埂路上,到处是滑了长溜的脚印,村里人人都成了劈叉高手。
“家里还有四十多两,找一个石匠施工队,灶屋堂屋、院子后屋檐一圈铺石板,住的屋子就铺些木板,还有要改造一间茶坊出来,明年清明,我们自己开始制茶。还得搭一个马棚,也得要个羊圈,后面的草坪完全可以养数百只。”
桑野抿了下口水。
他还没吃过羊肉。
羊肉贵,他们村都没人吃过,多数人都没见过,桑野就是。据说一头羊肉能买两头毛猪了。
那赵翁给的小册子上,把羊肉写的无与伦比的肥美,尤其秋冬大滋补。
“好好好!”桑野突然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秦昭道,那我就和赵叔商量看有没有适合的石匠。
趁冬天把活干了。
吃完饭,两人收拾,秦昭准备扛着锄头出门时,桑野道,“你今天一个人去开荒吧,我想在山下玩一天。”
秦昭看了桑野一眼,桑野有些心虚怕秦昭追问,但秦昭也没问。他放下锄头进屋里,找了一个褐色布囊,里面装了两把瓜子花生山核桃,秦昭手大,一把瓜子放进去,布囊一角撑满,油纸包了两块糯米糕、桂花糕、绿豆糕。
桑野看着秦昭把小布包挂他腰间,脸有些热,就跟小孩子出门玩备足零嘴一样。他挠挠头,还是算了,路上也有吃的。
“行,那你自己饿了就回来做饭,先垫几块糕点再慢慢做,不要饿着肚子。现在水冷了,看着点,不要让小火和小花进山涧泡澡了。”
“嗯,放心。”
虚掩着门,两人身后跟着一猪一狗,山道分岔时,两人一前一后停住脚步,秦昭俯身,桑野仰头飞快亲了他一下。
桑野哼着小曲儿蹦蹦哒哒,三道石阶两步迈。
秦昭看了眼跟着他屁股后面的一猪一狗,真是完全没有一丝犹豫就选择了桑野。
桑野下山时,又把猪和狗摆手赶回去,叫它们在山上陪着秦昭。于是,猪和狗就原地摇尾巴,看着桑野进了村子后才往山上走。
桑野来到秦飞家,先看了眼屋子里的田翠娥,后者面色苍白,像是秋雨里的枯草,有入土之势,褥子下的肚子高高隆起,像是枯草堆里的土包。
见桑野来了,蜡黄枯寂的脸有了一丝惊讶笑意,招呼桑野坐下。
桑野掏出了绿豆糕给她吃,又见床头桌上空空的,水杯茶壶都没有,他又进灶屋找,找到了,但茶壶一拎是空的。又烧了水。半晌后,田翠娥床头柜上盛着热腾腾的水。
“哎。”桑野不知道说什么好。
田翠娥已然习惯了来人的叹气。村里妇人来看她的,都是这般叹气。
生孩子的痛是女人一辈子遭受最大的痛,但也是最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苦。
桑野道,“翠娥婶子,你放心,今后秦飞要是对你不好,你们和离,现在日子跟以往不同了,村里人都可以找菌子窝,去山里找山货卖,明年都开始种茶叶,日子越来越好,你这孩子生的也好,秋天生的,一辈子不会饿着。”
这话,村里人也都这样劝她。
田翠娥心里好受了一点。
桑野又问秦飞去哪里了,怎么让她一个临盆的孕妇在家。
得知秦飞跟着孙阿爹上山了,桑野面色有些失望。
田翠娥道,“你找他有什么事?”
桑野道,“我想问问他还记不得记,当年牛卖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