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正月,桑野两人不敢进山。
傍晚,远山红日照野路,史劲、杜鹃夫妻带着小石头从山里捡柴回来。
一家三口在崖边路口歇脚,闻着一阵香气,史劲肚子咕咕叫,支使小石头去蹭饭,看人家做的什么好吃的。
小石头十一岁不满,头一次跟着大人走远山,忙活一天,吃的干粮嘴里没味儿,又累又饿的。这会儿得令,立马朝山道飞奔大喊,“桑野哥哥,我们来蹭饭啦。”
“诶,话不要说那么直白!”
杜鹃瞅了史劲一眼,看他在山里就打这注意了。又是挖结香花树,又是挖冬笋,又是寻春兰的。
不过下山还得两三刻钟,孩子确实没力气了。
就是她现在看这云,都有了食欲。
今天太阳好,山头雪融得差不多了,好像雪白的猪油在铁锅里融了,咕噜咕噜冒起几丈白烟。
桑野也在看云,千山叠浪,开始有鸟成群结队迁徙而来。
湿度高温差大,这两天傍晚云海格外壮观。
云丝如水淹没青山,一眼望去云海汪洋,只留星星点点的山头,或尖或圆润,就跟冬笋一样,尖头大肚子。傍晚落日一点点红了,流金洒下来,云海膨胀,顷刻间浸透橙红泛着暖晕。
地上夕阳影子一斜,傍晚起微风,有些冷,抬头一看,云海里的山也在动,群山好像万马奔腾。
院子里,竹椅里的人影显得一团团的,懒懒的自在,小火趴在椅子后歪头嚼桑野的发丝,它一点点咬,没惊动前面的主人。
男主人也没空看它,嘿嘿。
秦昭坐在小凳子上,长腿屈膝岔开,背着云海,低头给桑野剪手指甲。
桑野道,“快看快看,云海又变了,好像一尾鱼跃水面啊,还是锦鲤金鱼。”
说着还忍不住抬手指。
“别动,剪刀快,剪到你肉怎么办。”秦昭握紧桑野的手指头,那指甲不长,也不知道怎么能这么锋利。跟个猫爪子似的,把他后背挠出一片血痕。
“哼,你不看是你的损失。”
“好,下次进城就买锦鲤,行吧。”
鸡同鸭讲,桑野懒得争辩,只专注看着冬日云海。不像夏日火烧云那样热烈熔金,带着深沉烫人的压迫,像熔岩铺天盖地令人惶恐敬畏。冬日的更加柔和,也更加绚烂梦幻,不争不抢就震撼人心,托住每个暮色回家的村民,抚去他们的疲累,给与会心一笑的赐福。
桑野嘴角含笑,“真好看。”
“桑野哥哥我们来蹭饭啦!”
“你家马还没生啊。”
史劲拎着东西一进院子就大声问道。
桑野刚准备起身,但秦昭还握着他手指头,还有两根没剪完,秦昭还继续剪,桑野也就没动。
他只起身坐好道,“是啊,母马最近都在涨奶,尾巴也翘着,看来就这两天了,到时候要喊你们帮忙。”
母马左腿骨折的伤势基本痊愈,但长期没动四肢孱弱,还靠吊架绑带托着。生产的时候,秦昭说得几个汉子侧托着马。
“喊一声就是了。”史劲道。
桑野手指甲剪完,他起身道,“你们来得正好,饭菜都差不多了。你这冬笋刚出土正鲜嫩,我炒了加个菜就够了。”
过年荤菜剩得多,大杂烩热一锅,地里冒花粒儿的菜苔一洗丢锅,清甜软口,真美味。
史劲笑呵呵,扯过一旁小凳子,一屁股坐下剥笋衣。
小石头在一旁看着陀螺和鞭子,桑哥哥家没小孩子,怎么有这东西?桑野见他喜欢,叫他自己玩。
杜鹃坐在屋檐下休息,刚扯肩膀上的巾帕擦脸,眼睛稍稍睁大了点。
余光里,秦昭手心捏了一撮东西,放一旁的红木匣子里,严丝合缝盖上盖子。爱惜得很。
杜鹃看得一愣一愣的,她没看错吧?
“秦昭,你装桑野的指甲壳干什么?这能入药卖钱?”史劲大咧咧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