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干旱已久的老天爷终于下雨了。
千呼万唤而来的雨珠开始还有些害羞。干裂的田间,蔫吧的菜叶上,发灰的青石板路上,落下雨珠,七零八落的试探。
人们脸上也砸了颗,大呼哎哟一声,下雨了下雨了,孩子也奔跑着呼喊。
雨珠被鼓舞了,成了雨线,膨胀了,霹雳吧啦,渐渐乱唱乱跳。屋顶,鸡圈、水沟都笼罩在磅礴的水汽里。
山下激动的人声在山谷里回响,菜地里枯黄的菜苗默默吸水,舒展叶面,久旱逢甘霖。
这一刻,雄大的山气在雨声、泥土腥气、哗哗刮响的山林里浩荡而来,屋檐下的干菜、辣椒串被吹得摇晃。人们躲在屋檐下望着天,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整个小山村都包裹在山气里。
是山神庇护的显化。
屋檐下的林清鸣道,“这才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宋厌舟看了会儿,换以前他不理解,但在深山住了几个月后,他明白了。
雨下得大,屋檐湿了边,但很快就撤退到院子里。院子里升起浅浅的水面,水珠在上面奔跑翻滚。一家人没事,孩子黏在大人膝盖上,爬上爬下。
小泥炉上烹着新茶,一缕缕茶的清香沾了山气,喝下一口,好似饮下神仙甘露。
外圈的铁环上烤着红薯、野板栗、花生,谷物喷喷香。
宋厌舟见秦昭怀里钻着两个孩子,秦昭不耐烦赶孩子,孩子就是粘着他。
“哎呀,快下去,烦死了。”秦昭话说是这样说,但是手又挪腾不开孩子,怕孩子打闹扑在了炉子上。
手上忙着孩子,眼忙着桑野。
“别急,吹几口气吹了冷了再剥。”
“没那么娇气嗷。”桑野道。
桑野徒手剥了颗烫板栗,剪了嘴儿烧得壳翻翘,露出的板栗肉烧得熟黄,香得很。有些烫,尤其一剥开,热气蹿出来烫手指尖。
他下意识甩开,秦昭想伸手去接住,但桑韧兰扒拉着他手臂吊着玩。
板栗掉在地上。
桑韧兰屁股挨了一巴掌。
桑韧兰笑嘻嘻跑去把板栗捡来,吹了灰,递秦昭嘴边。后者沉着的脸,这才缓和下来。
他老爹说过,掉地上的东西不准捡了吃,尤其不准他爹爹捡来吃。
地上的东西只能喂猪狗和秦昭。
宋厌舟看了又看,最后只得默默品茶,吞了一肚子艳羡和嫉妒,看雨。
“嗯,好茶。”宋厌舟慢慢道。
林清鸣道,“自然,小野很有天赋灵气,村里制茶的老师傅宋老村长,都说小野开始学的时候就手感好。
你要是看过新茶倒铁锅里杀青,就知道看小野揉捻茶叶也是一种修行。”
宋厌舟压下眼底的惊喜,进而认真附和点头,表示有机会一定要看桑野制茶。
他没想到,只是随口一句话,竟得林清鸣的回应。
宋厌舟借机打开话头,问桑野有什么诀窍。
桑野不懂要什么诀窍,就是一样的揉搓啊。
“不过干着干着就能感觉锅气、茶香和手心温度的流动,知道什么时候该重该轻,火候大小。就跟种地做菜差不多。”
甚至有时候,他好像能感觉到茶园和山林风霜雨雪的联系,他只得越发虔诚敬畏的淬炼出这份山野的馈赠。
林清鸣笑道,“小野这份专注和静气,真令人羡慕。”
桑野道,“做事就认真做,玩就开心玩嘛。”
秦昭瞧着桑野笑,桑野做什么都保持着那份纯粹和专注。对他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