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他的只有周元温轻浅的呼吸声。
“今夜暂且放你一马,不碰你。”
之后,屋内彻底安静,身后之人身子逐渐僵起来,周元温缓缓睁眼,眸中全无睡意,只剩一片沉冷。
但他没看见的是,身后躺着的男人彻夜未眠,漆黑如墨的眼睛始终目视前方盯着他的后颈。
翌日晴,周元温早早起身,回绝了漠玄来转达的早膳邀约,匆匆离去。
漠玄只好派人送他回相府,端着温茶叩开了高照英的门,“主子,周大人走了。”
内室里,高照英缓缓睁眼,慢慢坐起来,望着身侧还留有余温的锦被,意有所指地轻声道:“防了我一整夜,当真警惕。”
王府下人的车赶得很稳,回相府的路上并无大的颠簸,待他回府之后,才卸下一身的紧绷,刚坐定,程风便轻步入室。
“主子,您……脸色怎的这样差?”
“无妨。”周元温摁了摁眉心,“防着被狗咬,一宿无眠罢了。”
“那是否要立刻用早膳?”程风问。
“嗯。”周元温道,“待会叫人熬一碗安胎药来,这两日小腹总有些闷胀,裴先生外出还未归么?”
程风颔首:“是*不过裴先生弟子童儿在,主子若身体有恙,不如叫他来吧?”
周元温微微点头,“上次叫你查的事如何了?”
“探明了。”
他抬手,示意程风继续说下去,指尖轻按小腹,试图压下那点微胀。
“此次南疆入都,应当确是诚心求和,以图喘息之机,贡物齐备礼数周全,并无不妥。”程风声音压得极低,“使团共一百二十人,为首者为南疆丞相,此外还有一左一右二副使。”
“公主对外谦和有礼,看着温顺,只是自幼养在深宫,带了几分不谙世事的小脾气,受不得怠慢,也不喜被人强迫,心思不算深。”
“嗯。”周元温轻捻玉杯,静静垂眸盯着茶汤里倒映的自己,“是与他相配。”
几日后,南疆使团入盛都。
一行人自南门徐徐而入,武士着短打、配弯刀,官员多着靛蓝长衣,腰间悬素银饰,走动时泠泠作响。
骑马的官员身后便是辆华丽的马车,车帘并未全掀开,只微微掀开一道窄缝,缝隙间,露出一角银质头冠,雕花复杂、流苏垂落,隐约可见腕间、颈间叠戴的银饰,一动便有清浅声响,悦耳却不张扬。
公主并未露脸,只偶尔风吹车帘时才能看到她静静地侧坐着,下颌线条柔和流畅,身姿单薄。
长街被刻意打理得寂静无声,不少百姓涌上街头静立观望。
周元温立在文官之列,只是静静垂着眼,指尖轻拢袖角。
身侧的高照英目光淡淡扫过那方车帘,末了视线又落回他身上,只沉沉扫过一眼,便见他一直垂着眸,终究没再作声。
程风随在后方,亦是垂着眼皮,低声轻语:“主子,车内便是南疆公主巫黛。”
闻言,周元温才缓缓抬眸望过去。
风过长街,银饰泠泠轻响,马车车帘被风轻轻吹起,露出里面女子的脸,那么主抬眼望着外面,目光无意间,与s*w*z*l街心的周元温对上。
她轻轻抬手拉住车帘,目光并未挪开,细腕上叠戴着四五个精致的银镯子,衬得她格外贵气。
可人群中的周元温却忽地一僵,袖中的手紧紧抓着那一小片衣料,手不住地隐隐发颤。
一旁的程风迅速察觉到主子的不对劲,轻声道:“主子,莫看!”
周元温轻轻闭了闭眼,微微垂眸,挪开目光。
高照英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牢牢锁在他身上,男人眸色沉了沉,从他发白的侧脸,落到那只死死攥着衣料的手上。
他薄唇微抿,不动声色地往他这边挪了半寸,宽大挺括的官服袖摆轻轻遮住了他小半侧身影,“放肆,本王乃皇室,理应在首位,后面去。”
鸿胪寺卿早已率属官在道旁等候,见使团依仗渐近,当即上前几步,“诸位远来辛劳,南疆使团一路奔波,不必先行入宫,先入四方馆安歇休整,待傍晚时分再入宫觐见不迟。”
为首的南疆丞相见状,亦按中原礼节微微颔首:“文嘎感佩大雍皇帝陛下,有劳大人安排,我等谨遵大雍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