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周元温像是全然未觉那道灼人的目光,回身时只着中衣,衣料素净,衬得人气质更为孤冷,单薄的布料覆在身上,隐隐勾出清瘦的身躯轮廓。
恍若一片很快就会融化的积雪。
他径直走到床榻内。侧,弯腰掀开锦被躺了进去,面朝里侧,声音清淡无波:“夜已深,臣身弱困乏,就不陪殿下耗着了。”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高照英放下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沉默片刻,终究起身拂灭烛火,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剩透过花窗明纸照进来的三两月光,能虚虚令人看见榻上周元温的身影。
他在床榻外侧躺下,两人之间隔着半臂之距,分明并未触碰,可殿内太过安静,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药香混着周元温身上淡淡的、似梅香一般的清冽气息,丝丝缕缕缠进鼻尖,挥之不去。
夜半寒意渐深,周元温腹间又泛起细密的拉扯感,他紧了紧指尖,叠过一角锦被覆在腹上,身子下意识往温暖之处蜷缩。
他没有刻意靠近,只是借着睡梦般的无意识,缓缓挪动,直到肩头轻轻蹭到高照英的臂膀。
一瞬的触碰,两人皆是一僵。
高照英本就是浅眠,身侧的细微动静尽数入耳,那点轻柔的触碰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心尖,莫名的酥麻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
他能感受到身旁人清瘦的身形,浅浅的呼吸,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清冽气息。
周元温闭着眼,感受着身侧传来的温热暖意,一点点驱散寒意,也缓解了腹中不适,手臂不经意间,轻轻擦过高照英的手腕。
微凉的指尖擦过温热的肌肤,一瞬即分,却惹得两人呼吸皆是一滞。
月色透过窗棂,落在周元温侧脸,映得他睫毛纤长,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日里清冷凌厉的人,此刻睡着时,竟多了几分柔和。
高照英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眉眼上。
周元温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心头微动,却依旧紧闭双眼,呼吸平稳,装作熟睡。
他轻轻蹙眉,发出一声极轻、极隐忍的闷哼。
霎时间呼吸交织,气息相融。
近在咫尺,彼此的心跳声,都隐隐可闻。
榻间狭小,月色朦胧,两人隔的那半臂距离也薄得仿佛一触就碎。
清浅的梅香密密匝匝将人包裹。
夜色中,高照英缓缓睁开眼睛,指尖悬在周元温脸前半寸之处,隔着朦胧月色,差一点就要触到那人微凉的眉骨。
他眉尖微蹙,唇。瓣轻启,压着极低极哑的嗓音,缓缓轻唤:“周元温。”
声线平缓,裹着夜色里的沉郁,虽并不大,却刚好能破开满室寂静。
榻间之人闻言,肩头极轻地颤了一下。
片刻的凝滞过后,周元温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一双清冷的眸子半睁半阖,蒙着一层初醒的雾色,眼尾泛红,带着几分惺忪和慵懒,往日里所有的冷刺与锋芒尽数敛去,只剩一身单薄的软。
他没有立刻应声,就那样昏昏沉沉地靠着,动作迟缓,像是没完全反应过来此刻的境况。
过了许久,才慢半拍地偏过头,嗓音沙哑温和,带着刚睡醒的滞涩,清淡又疏离:“王爷,半夜不睡觉,叫臣名字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