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周元温这一次病才真正又将许久之前的陈年痼疾牵了出来。
听闻肃王营帐那边昼夜灯火通明,随行太医进进出出为他医治,药换了一批又一批,行色匆匆进出的丫鬟端出的铜盆里满是血迹。
永安帝彻夜守在肃王床前,见太医战战兢兢跪着不敢出言,当即龙颜大怒道:“庸医!若再拿不出好方子来治好恪儿,朕要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
此言一出,听说当时跪了一地的太医,皆是颤颤巍巍磕头请罪。
听闻这些事时,周元温也只是病恹恹地摆摆手,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仿佛这一病抽走了他大部分精气。
裴先生的药也照常喝着,却仍旧没什么起色。
高照英偶尔去完肃王营帐演一出兄弟情深的戏码回来后,便趁着夜色直奔周元温营帐,一到门口,便见陈舟程风都站在帐外,便知周元温怕是又在搞幺蛾子。
“今日药又没喝?”高照英皱着眉头冷声问程风。
程风下意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喝是喝了,但就喝了半碗,裴先生方才有事出去了一趟,就……”
“他把药倒哪了?”高照英直截了当地问。
“……花盆里。”程风老实道,“王爷您快劝劝我家主子吧,他身子经不起折腾,哪能因为猎场没有蜜饯便喝药偷工减料呢?”
程风心里深知他这话十分大逆不道胳膊肘往外拐,但此时的确没有人能劝住主子了。
闻言,高照英周身的气场仿佛又冷下一个度来,阴沉着脸掀开门帘抬步走了进去。
营帐不大,却处处都是药味,绕过一扇木制屏风后,便见那铺着羊毛毡的小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只是那人面色潮。红,眼睛紧紧闭着,口中喃喃不清似乎在说些什么。
周元温只觉得身上滚烫,热潮海浪似的席卷全身,忽然间有一双微凉的手覆上他的额头,他睁了睁眼睛,又恍惚了片刻,“凉……”
“周元温,你恶寒发热了。”高照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声音里仿佛带着天山白雪般的凉意,叫周元温忍不住轻轻仰头蹭了蹭那只手,企图靠近那抹凉意。
“周玉阶,别跟我来这套,你为何不喝药?”高照英制住他的动作,盯着他沉声问道。
“嗯?”周元温略带鼻音地睁了睁眼,却发觉睁不开,便只得自暴自弃地放弃挣扎,他咳了两声,声音愈发沙哑轻缓“……苦。”
“漠离!”高照英忽然扬声向营帐外面喊,“去把他那个大夫叫过来。”
漠离得令将人带回,身后跟着神色疲倦的裴先生眨了眨眼睛,看清里面坐着的那人才忽然回神。
“过来给他诊脉,像是发热了。”高照英道。
裴先生立刻上前去查看周元温的情况,摸完脉后,他打开一个小瓷瓶拿出一粒药丸塞入周元温口中,又快速写下一张药方递给程风:
“按这个方子煎药,他此病来势汹汹,若今晚不退热恐有危险。”
听他这么说,高照英墨眉紧蹙:“什么叫有风险?你医术不精治不好便尽早言明,那颗脑袋不想要也尽早说。”
裴先生看了他一眼,心中百转千回地将靖王骂了一百遍,“王爷容禀,周大人身子孱弱,病一直是老夫照料,我也知道该如何去治,还请王爷放心。”
见他说话不似作伪,高照英才抬抬手放他一马:“去煎药,尽快把药拿过来。”
当夜,高照英拿到药便要给周元温灌下去,只是半梦半醒的周元温最是倔强,愣是撬不开他的嘴,也灌不进去。
第二碗汤药尽数流在枕头上后,高照英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扼住他的下颌,低声在他耳畔道:“周元温,你再敢抗拒喝药,本王就掰开你的嘴灌进去。”
没有反应。
一旁的程风原地打转干着急,高照英看着手中第三碗崭新的汤药,凝神须臾之后,忽然仰头灌下一口,随即大手一伸,径直搂住周元温的下颌,强行将他的嘴掰开一条缝。
“周玉阶,我让你不喝药了吗?”
旋即覆上去,将口中的药强行渡进去。
温热而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涌入,周元温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努力抬了抬手想推开身前的高照英,却发觉手像是棉花做的,根本使不上力气。
一碗药被尽数喂进去,高照英才松开手,将药碗放在程风端着的托盘上。
目睹了一切的程风早已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