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照英眸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步步逼近,身影将房间余温尽数拢来,低沉嗓音带着几分刻意撩拨的哑意:“这么急?方才门口还一本正经,现下这样生猛,莫不是太想我了?”
他刻意放缓语调,指尖虚虚搭在腰间系带,似解非解,目光沉沉锁着周元温的眼睛,不肯放过他半分神色变化。
周元温却半分不接他的调笑,眼底无半分戏谑,他上前一步,抬手直接覆上高照英腰侧衣襟。
轻声重复说:“脱。”
高照英心头那点想蒙混过关的散漫瞬间敛得干干净净,喉间微涩,再不敢逗他,抬手缓缓褪。去外层玄色锦袍。
内里素色交领衣料一落,后腰狰狞的伤口即刻暴露在眼前。
皮肉翻卷,结痂未稳,边缘还泛着新鲜的赤红淤血,旧创叠加新伤,痕迹触目惊心。
周元温目光一凝,指尖微顿,呼吸隐隐放轻许多。
他方才隔着衣料按压时便已知不轻,亲眼所见,才知远比自己预想的更重。
“无碍,未损筋骨,不碍事。”高照英垂眸望着他低垂的眼睫,语气随意至极,仿佛只是蹭破层皮。
“不碍事?”
周元温抬眼,眼底浅浅覆上一层冷色,指尖轻轻掠过伤口边缘,刻意避开破损皮肉,却精准压。在周围大片淤血之上。
力道极轻,里面却藏着些许压迫感。
高照英脊背微僵,喉间几不可察地闷哼一声,转瞬压下,“真无妨,扛得住。”
闻声,周元温皱了皱眉头,隐在袖中的手抬起,不动声色地摁了摁小腹,微微阖了阖眼睛。
他沉默片刻,收回目光,转身叫人取来金疮药与干净纱布,冷声道:“起来,床边去。”
高照英自知理亏,依言过去坐下。
只见周元温指尖捻着药粉,动作极轻,像是怕稍重便扯痛他的伤口,每一处上药都细致妥帖,动作一气呵成,像是伤习惯了,已做过不少此类事。
屋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良久,包扎妥当,他缓缓系好纱布结,力道松紧适宜,收回手后,他正要转身出去,手腕忽然被人一把轻轻攥住。
高照英微微侧身,将他整个人带入怀中,不敢用力箍紧,只小心虚虚拥着:“生气了?”
怀中人身躯微僵,不挣开也不应声,只静静立在他怀里。
他刚想说话,腹中忽然动了动,小东西刚满五个月,显然比之前的动作更为明显,环在他腰间的一双手微滞,又轻轻摸了摸。
身后人的手掌有力却不重,由微凉转向温热,一下一下试探着,小家伙十分给面子似的再次在肚子里动了动,像小鱼甩了尾泡泡,周元温嗓音干涩地道:“别摸了……”
“元温,是不是孩子动了?”
身后传来高照英带着惊喜的声音,可周元温却没有要接他的话的意思,“你受了伤,今晚便好好休憩吧,后续收尾的事,我去同刘郡守商议。”
“上次擒拿的马贼今日招了,是西戎的人,他们插了不少钉子,便是要伺机而动搅乱中原,你遇到的马贼想必也是一样,待此间事了,还是要尽快回京。”
“元温!”
“灾情一事我明日去商议,你脸色不好,我叫人给你看看。”高照英拉住他的手腕,连忙道。
半晌,周元温都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高照英。”许久之后,周元温才轻声说,“你固然骁勇善战威震一方,受了伤,用你的话说便是不碍事,但你……”
话音刚落,他脸色忽然一白,身形骤然踉跄了一下,只得伸手抓住高照英的手。
“怎么了?”高照英脸色一变,“漠玄,叫大夫!”
可周元温迅速摁住高照英的手,喘了两口气道:“不用!我没事。”
高照英仔细盯着他的眼睛看,随即不管三七二十一去抄起他的后膝将人抱起放到床榻之上,“漠玄!还不快去!”
刘太医很快被漠玄脚踩火星子似的带过来,搭上周元温的脉之后,却是眉头骤然一紧,“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