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缠绵已至傍晚,周元温被高照英抱着用了些夕食,便被抱着沐浴更衣,身上清理干净后,又被抱着躺回榻上。
“阿英……”
烛火摇曳,昏黄的烛光静静落在纱幔之上,透过镂花的纱映在周元温侧脸,影影绰绰洒下细碎的光。
一只手环过周元温的腰身,另一只手抚摸着他夹着木板的手,“待我归来时,你这手想必便痊愈了,我也多少能安心些。”
“我这手痊愈之后,你还能如此对我?”周元温浅笑一声,“靖王殿下,你我打过一场,此事才有定论。”
“我怎么舍得跟你动手。”高照英当即回道,“累不累?我看如今天色已晚,睡吧。”
榻间安静无声,周元温也没再说话,只剩两人交叠错落的均匀呼吸声。
周元温倦意翻涌,没片刻便困意沉沉,下意识往他微凉的怀里缩了缩,指尖轻轻抓着他衣襟,浅浅睡了过去。
可高照英却毫无睡意,他半靠在床头,手臂稳稳圈住怀中之人,目光落在周元温的脸上,伸出手,一寸寸细细描摹。
随后指尖轻轻下移,落在他的小腹处,指尖微微蜷缩,低声对着腹中的景宁轻语,声音很轻,几乎要化在夜色中:“你也安分些,护好你爹爹,等父王回来。”
一。夜辗转反侧,高照英也彻夜未眠,天光已透,黑压压的夜色中,云层透出几分赤色天光。
他俯身,轻轻吻在周元温的额头。
等我。
无声开口,声音却只落在自己的心底,高照英极慢地挪开环着他的手臂,每一个动作都慎之又慎,生怕惊扰熟睡之人。
周元温一向睡得浅,察觉到身侧一空,眉心轻轻蹙起,无意识往空处虚抓了一把,嘴里溢出细碎含糊的呢。喃声,模糊唤着他的名字:“阿英……”
高照英心口骤然一揪,蹲在榻边静静看了他许久,才起身离开。
外间早已备好战甲,漠离静立院内,他惯用的宝马垂首安分待在相府马房,由心腹照看着。
“一会吩咐人给他做碗山药红枣乌鸡汤,他今夜吐息不对,太虚了。”高照英一边穿戴甲胄,一边吩咐身旁的漠玄。
漠玄低头:“属下明白。”
他迅速穿戴好甲胄,全程没有回头,大步踏出府门。
数千铁甲整整齐齐站在城门之下,旌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肃杀之气铺满整条长街。
天际终于撕开一缕微光,天光透过云层直直洒下,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队阵前,两位青年身着甲胄,手持长矛端坐高头大马上,静静望着远处奔驰而来的靖王。
“臣等见过靖王殿下。”那身着主帅战甲的青年抱拳躬身道。
高照英抱拳回礼:“父皇令刘将军挂帅,我为副将,此战中没有王爷,只有副将。”
那青年笑意浅淡,并未顺着他的话改口,依旧从容躬身:“殿下便是殿下,尊卑有序,军中规矩再严,也乱不得君臣尊卑。”
高照英眸色淡淡,面上无半分多余神情,沙场戾气顷刻间覆满周身,昨夜榻间的温柔缱绻尽数敛入眼底深处,烟消云散,半点都看不见。
“军令如山!今日出征,只论将士,不论身份。”他抬手按住腰间佩剑,指腹碰到微凉刺骨的铁甲,手却没动,依旧死死按住剑,声音愈发沉冷,“刘大帅无需多礼,该整军了。”
刘将军见他神色肃穆,再不赘言多说,当即收敛笑意,回身扬声传令:“全军整列,候命出征!”
一声令下,城下数千铁甲应声而动,脚步声、马蹄声整齐划一,震得长街尘土微扬,旌旗烈烈迎风翻卷,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高照英翻身上马,甲光向日折出凛凛寒光,战甲衬得他身姿挺拔伶俐,眉眼冷峻如霜。
他抬头回望京城,视线轻轻一扫,倏忽望见一道熟悉的人影,高照英的手紧紧抓住缰绳,眸底的光瞬间亮了几分。
只见高大的城楼上,一道清瘦单薄的身影静静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