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周元温低头望着药碗里的汤汁,眼帘缓缓垂下来,声音却愈发轻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高照英轻轻揽过他,手搭在他的肩头,“怎么了?是哪里难受?还是孩子又闹你了?”
周元温回神,微微侧身避开他的目光,“我没事,今日有些累,我先睡了。”
高照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方才暖意融融的气氛骤然淡了几分。
他分明察觉到周元温心底压着沉郁之气,像是心绪不佳,可今日相见时他分明是欢喜的,他的身体、他的唇……都没有抗拒……
他不愿强行追问逼迫,怕本就紧绷的局面愈发难堪,只得沉默着缓缓收回手臂,低声应道:“也好,一路奔波辛苦,你好好歇息。”
说罢,高照英弯腰,细心替他铺开被褥,目光落在周元温高高隆起的腹部,心头笼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依旧猜不透,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哪句话刺痛了周元温。
周元温默然躺下,刻意转过身,将一道单薄的脊背朝向他,再也没有开口。
帐中烛火摇曳,映得人影忽明忽暗,高照英没有离开,依旧坐在榻边静静守了许久,耳畔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期间他几次想要开口询问,可多少次话到唇边,终究又尽数咽下。
罢了,他先前问过刘太医,他曾言有孕之人心绪时常起伏不定,也许正是奔波劳碌才这样。
忽然周元温,低低道:“娄敬带人搜遍京城,他不见了,你应当知道按如今的局势,他如今最有可能在哪里。”
高照英微微皱眉:“他竟真敢如此?”
“先前各州郡被轻易攻破,西域兵如破无人之境,布防图又是如何丢失的?”周元温说。
“我知道了。”高照英放轻声音,起身替他拉了拉被子,“此事交给我,你安心睡吧。”
周元温拉过被子,缓缓闭上眼睛,许久无言,约莫一刻钟之后,帐内寂静无声,他才忽然轻声道:“高照英,我明日便启程回京。”
这句话令高照英的话都哽在喉咙中,他的手凝滞片刻,话也险些接不上,须臾之后,才轻声应道:
“……好,我叫人护送你回去。”
此后,周元温没再说话,呼吸声逐渐均匀起来,帐内烛火被高照英径直吹灭,只剩从窗口泄露进来的月光柔柔撒在他的侧脸上。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周元温,许久未发一言,可眉头却已然微微蹙起,眸色愈发暗沉。
半晌,他悄悄起身走向帐外,吩咐帐外亲兵严加值守,不许任何人贸然惊扰。
“明日吩咐炊事营,将上次买来的燕窝炖了,加点糖,给他送来。”高照英低声吩咐门口守卫的乌衡。
“是。”乌衡应声,又疑惑道,“主子,您不和周大人一起……”
高照英沉默,抬步离开,又道:“我去清点他送来的兵器,你和程风照顾好他。”
帐内重归寂静,确定高照英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周元温才缓缓睁开双眼,烛火的微光落在他面上,映得他眸色晦暗不明,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难以言说的暗色。
一。夜无眠,周元温整夜辗转反侧,始终心绪清明,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下,身侧隐约有人躺下,床榻向下陷了些许,随即腹部覆上一只温热的大手,一直轻轻抚摸着,耳畔也落下一串轻轻的低喃声:
“元温……”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帐外天光微明,高照英一早便动身前去前营调度军务,起身时怕吵到他,动作轻得几乎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