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站住——”前头有人扯着嗓子喊,“奉令,此路不通!游行队伍就地解散!”
队伍骚动起来。
“散了散了!各回各校!”巡警往前压了一步。
“凭什么解散!”何秋元站在前队,声音顶上去,“我们是请愿,不是暴动!”
“少废话!”一个巡警拿警棍往地上一戳,“再往前一步,按妨害治安办!”
人群没有退。前队的男生,把横幅竹竿往前一挺。
“惩凶恤孤——!”
“还我路权——!”
口号声一下翻了上来。段世昌脸沉下去,回头一挥手。
巡警开始往前压,灰制服像潮水漫过来,人群一层层往后退,退到墙根、退到店铺门口,口号声被挤得七零八落。
“不许退!”何秋元在前头喊,竹竿横着顶出去,“咱们站住——”
话没说完,一根警棍砸在杆上,竹竿震得脱手。他身后的男生扑上去扶,几个人搅在一处。
“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队伍一下就乱了。
女师走在中段,前头一退,后头就跟着挤。邹英被人群推得踉跄了两步,扭头看见徐玟静后头一个瘦小的女生,被退下来的人撞得往后仰,眼看就要摔进人堆里。
她一把拨开前头的人,横着跨过去,拉起女生挡在她身前。
巡警还要往前,街东头忽然传来两声喇叭。
“叭——叭——”
又长又沉,压过了口号声、骂声和脚步声。
所有人都回过头。
一辆黑别克从街东慢慢驶过来,车头锃亮,车轮碾过浮土,扬起一道黄烟。围观的人自觉往两边让开。
人群像被刀划开一道缝。
车停在牌楼西边十来步远的地方。车门开处,先下来个挎枪的副官,绕到后头把门拉开。
张震山下了车。
他身着一身深灰西服,肩线裁得极宽,绷着两道平直的肩,往下收,到腰那儿忽然一束,衬得那副身板又宽又挺。
三十六岁的男人,前额开阔,眉骨高挺,两道浓眉压着大眼,是国人最喜欢的周正俊朗长相,可眼角的那几道细纹也看得出上了年纪了。他左边眉梢到颧骨上还有一道旧疤,颜色比周围浅些,像一道干了的河床,不丑,反而把那双眼衬得更沉。
警察先反应过来。横在身前的警棍一根根放下,站得笔直。段世昌嘴里的烟掉在地上,人已经小跑过去,腰弯得像只虾。
“大帅!您怎么……您这是……”
“赴宴路过,闹什么呢。”张震山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话间,他顺势抬眼,目光越过段世昌弯下的脊背,越过那一排排灰扑扑的警棍,漫不经心地扫向前方。
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却在半途顿住了。
灰蒙蒙的天地间,风卷着街面的浮土和墙根的沙尘,打在乱七八糟的白布条上。兵荒马乱的人堆里,他一眼看见了那个半侧着身的姑娘。
素白的校服在推搡中蹭满了灰泥,反倒把那截脖颈和一张脸衬得愈发清透白净,像落了一层薄灰的冷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