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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王城夜宴 夺楼之局(第2页)

“诸位大人,诸位使节。”赵玄策合拢折扇,声音不高,却以精纯的无情剑气送至殿内每个角落,丝竹声竟为之一顿,“大胤以法治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百花楼以胭脂河为池,以温柔乡为牢,十年间聚敛无数,却分文未缴。此等销金窟,若不整饬,何以正朝纲?本司已请旨,今夜便当众拍卖其地契,所得充入国库。至于楼中十二阁花魁……”

他故意顿住,折扇指向殿中央早已摆好的十二张暖玉案,案上铺着素白锦缎,案旁立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太医与一名手持银针的鉴剑司剑师。

“皆为抵债之物。依大胤律,娼籍女子抵债,需验明正身,估价发卖。今夜便请诸位大人与使节共鉴,看看这名动雾京的百花楼,究竟值几何。”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几位与百花楼交好的世家家主脸色骤变,想要起身却被身旁同僚死死按住。更多的人则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目光在那十二张空着的暖玉案上来回逡巡,发出低低的窃笑。

一股冰寒的无情剑意,自赵玄策周身缓缓扩散。所过之处,殿内燃烧的烛火竟同时矮了三分,舞姬们的薄纱像是被寒风掠过,贴在身上瑟瑟发抖。那是《斩情绝欲剑》的威压,无形无相,却让在场所有修为稍弱者心头一紧,仿佛连体内的血液都要被冻住。

他点名了。

“听闻牡丹阁主苏倾城,艳压雾京,元阴丰沛,最擅牡丹绽蕊之术。芍药阁主柳芍药,腰若缠丝,能令铁杵成绕指柔。夜昙水榭谢昙烟,清冷如仙,实则一捻即出水。还有那芙蓉阁新得的处子白芙蕖,至纯至真,最宜洗剑。”赵玄策一字一顿,每念一个名字,殿内的寒意便重一分,折扇在指尖转动,像是在点选猎物,“今夜若不能到场验身,便以抗旨论处。百花楼若敢藏匿,便是谋逆。”

剑心池畔,透过水镜看着这一幕的众人,无不面色发白。

沈夜行肩头被镜夫人按着,却依旧能感觉到那股隔着水镜传来的寒意。那不是针对他的,是针对整座百花楼,针对他刚刚才学会去珍惜、去拥抱的那些女子。怒火自胸口直冲头顶,纯阳剑种几乎要破体而出,无形心剑在眉心剧烈嗡鸣,渴望出鞘。

“我要去。”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敢摆案,我就敢掀案。他敢验,我就敢斩那只手。”

“你去了,便正中他下怀。”镜夫人声音依旧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手指在他肩头轻轻一压,一股温润如水的劲气便将他沸腾的剑气压回气海,“赵玄策等的就是你提剑闯殿。他以朝廷大义压楼,以律法为刀,你若以蛮力破局,便是坐实百花楼豢养私剑、意图谋逆。到时候不用拍卖,鉴剑司便可直接封楼拿人,十二阁的姑娘,一个都保不住。”

苏倾城也上前半步,伸手覆在沈夜行握剑的手上,绯红薄氅下传来她温热的体温与微微的颤抖,“夫人说得对。夜行,你不能去。至少不能这样去。”

沈夜行胸口起伏,盯着水镜中赵玄策那张胜券在握的脸,眼底有血丝浮现。

就在此时,水镜的角落,一道不起眼的身影悄悄动了。

麒麟殿的侧门,负责奉茶的侍女队伍中,一个身形娇小、穿着青布侍女服、头戴素银簪的少女低垂着头,手中托盘上放着温好的酒壶。她看似与其他侍女一般无二,步伐却比旁人更轻,托盘下的手指间,夹着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

是叶知微。

她在百花楼众人被水镜吸引时,便已乔装混入王城。御剑门破败后,她在百花楼为婢的这些时日,不只学会了调香,更将《素女剑经》中关于气机与薰香相冲的篇章背得滚瓜烂熟。此刻她托盘中的酒壶,壶嘴处已事先涂抹了她亲自调配的“乱神引”。此香无色无味,燃烧时能让修炼无情道的剑客气息紊乱,心浮气躁,却对常人与修炼有情道的武者无害。

水镜映照下,只见她随着侍女队伍绕场一周,每经过一盏蟠龙灯柱,便借着倒酒、添香的动作,将指尖的粉末弹入灯油之中。粉末遇火即化,化为一缕比发丝更细的淡青烟,混入殿内本就浓郁的薰香里,无人察觉。

两名站在赵玄策身后的黑衣剑师,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其中一人下意识摸向腰间剑柄,却发现平日里冰寒顺畅的剑气,此刻竟有些滞涩,像是被什么黏腻的东西缠住了经脉。他与同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疑惑,却又说不出所以然。

叶知微完成一圈,已绕到殿门附近。她低着头,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飞快地从袖中取出一枚以蜡封住的纸卷,塞入一名早已等在殿门阴影处、假扮成禁军的小厮手中。那小厮是百花楼安插在王城多年的暗桩,接过纸卷便悄无声息地退入夜色,朝着胭脂河的方向疾奔而去。

纸卷之上,只有八个以胭脂写就的小字——“灯油有香,案不可坐”。

这是她与沈夜行约定的暗号。意思是,薰香已成,赵玄策的无情剑域已有破绽,那十二张验身的暖玉案,便是今夜反制的关键。

剑心池畔,水镜之外,负责守夜的碧荷匆匆跑来,手中捧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蜡丸。

“夫人,沈公子,王城暗桩送来的。”

沈夜行接过蜡丸,捏碎外壳,展开那张薄薄的纸,看见那八个字时,眼中的血丝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的锐利。

镜夫人接过纸卷,指尖在“案不可坐”四字上轻轻一点,纸卷便化为一缕青烟散去。她望着水镜中那十二张在灯火下泛着寒光的暖玉案,凤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知微这丫头,倒是没白跟你学。”她轻笑一声,随后转向沈夜行,语调却沉了下来,“看明白了吗?赵玄策此局,表面以律法与剑意压人,实则最怕的就是‘情’与‘欲’。他要验身,便是要将姑娘们从花魁打回炉鼎,打回货物,让百官与使节都以看货物的眼光去看她们。一旦人心中的欲被他引成贪婪与轻贱,百花楼的媚术与剑意便再无用武之地。”

沈夜行盯着水镜,呼吸渐渐放缓。镜夫人按在他肩头的手,传来的已不再是压制,而是一种引导,将他翻腾的怒火导向更深处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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