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小说

第39章 红星化工厂（第1页）

城北的红星化工厂荒了十几年，厂区占了大半座山坡，生锈的管道像一条条死蛇盘在厂房之间，水泥地裂开的缝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

夜风一吹，那些破了窗的厂房呜呜作响，像有人在里头哭。

胡九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鼻翼一下一下地翕动。他在一座反应釜车间门口停下来，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一道划痕。

“下面。”

车间的地板底下有一道暗门，暗门下是一截很长的铁梯，铁梯尽头，是一间亮着灯的地下实验室。

灯是惨白的日光灯，照着一排排不锈钢的实验台，台上摆满了玻璃器皿，器皿里泡着颜色古怪的液体。最里头的墙边，立着一排铁笼子。

笼子外面，挂着一排皮。

狐狸的，黄鼠狼的，獾的，山猫的，还有一张很小很小的、只有巴掌大的松鼠皮，像晾在绳子上的衣服一样，一张挨着一张，在日光灯下微微晃动。

胡九站在那排皮前面，一动不动。

苏昭看见他身后那条雪白的尾巴渐渐地显了形，一条，接着又是一条，尾巴上的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妖气从他身上漫出来，冷得刺骨，撑得那件花衬衫的扣子一颗接一颗地崩开，露出底下绷紧的薄肌，线条凌厉得像刀。

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竖瞳，眼下那颗泪痣红得像一滴血。

“有人。”陆峥低声说。

实验室另一头的门开了，三个穿白大褂的人走出来，个个炼气后期，身后跟着七八具血傀，有山魈的，有野狗的，眼眶里都嵌着黑色的珠子。

“第九处的狗，”为首的那个白大褂冷笑，“来得倒快——”

他话没说完，一道紫色的雷光就劈在了他脚下。

轰！！！

地面炸开一个焦黑的坑，三个白大褂连人带血傀被掀出去好几米，撞翻了一排实验台，玻璃器皿碎了一地，五颜六色的药水淌得到处都是。

陆峥一步跨上去，手里那把技术组改装过的手枪连开三枪，枪膛里装的是刻了破邪符的弹头，三具扑过来的血傀应声而倒，眼眶里的黑珠子碎成了粉。

他收枪，侧身，一记肘击砸在一个刚爬起来的白大褂脸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剩下的血傀，是胡九的。

狐火从他掌心里烧起来，幽蓝色的，烧得整间实验室都泛着冷光。

他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狐火过处，那些血傀连同那两个想跑的白大褂，一起烧成了灰。

火灭了。胡九站在一片灰烬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件花衬衫只剩下几片布挂在肩上。

笼子里，有东西轻轻地“叽”了一声。

胡九猛地转过身去。

最角落的那只笼子里，蜷着一只很小很小的赤狐幼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的毛掉了一大片，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胡九扯开笼门，把那团小东西捧了出来。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苏昭走过去，看了一眼，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一颗固元丹，掰下一小半，化在一捧灵泉里，喂进了小狐狸的嘴里。

药力化开，那只奄奄一息的小东西打了个寒战，过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在胡九的掌心里拱了拱，睡着了。

胡九低着头，看着掌心里那团小小的、温热的东西，一声不吭。尾巴一条一条地收了回去，金色的竖瞳也慢慢褪成了黑色。

“这一笔，”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记下了。”

实验室最里面，还有一间小办公室。

办公室收拾得很干净，和外面那间屠宰场一样的实验室截然不同。

墙上挂着一张临川市的老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着九个点，其中三个被打了叉，西郊后山那个点旁边，用小字写着一个“二”。

桌上放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

茶杯底下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清秀，一笔一划都很工整：苏小姐：茶是给你泡的，雨前龙井，不算好，凑合喝。下次见。落款只有一个字：默。

陆峥看了一眼那杯茶，脸色难看得吓人：“他知道我们今晚会来。”

“他一直都知道。”苏昭说。

她没碰那杯茶，伸手把墙上的地图揭了下来，叠好，收进了芥子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