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从化工厂救回来的赤狐幼崽,不吃东西。
胡九把它带回城郊的老林子里,喂羊奶,喂碎肉,喂山里最嫩的野果,它一口都不吃,缩在窝里瑟瑟发抖,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
胡九急得三天没合眼,最后实在没办法,在一个傍晚,抱着它敲开了苏昭的门。
门一开,那团缩成一球的小东西忽然抬起头,鼻子一抽一抽地闻了闻,挣扎着从胡九怀里爬出来,跌跌撞撞地扑到苏昭脚边,用脑袋蹭她的拖鞋。
“它记得你的味道,”胡九靠在门框上,声音里有一点说不清的委屈,“记得救它命的那颗丹。”
苏昭蹲下去,把它抱起来。小东西在她掌心里转了个圈,蜷成一团,尾巴盖住鼻子,不抖了。
她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一颗补气丹,捏碎了,混在一小碗灵泉里,放在地上。
小狐狸低头闻了闻,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舔得干干净净,连碗边都没放过。
胡九站在门口,看着它吃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一下子卸了劲。
“它还没有名字。”他说,“你起一个吧。”
苏昭看着那团毛色发红、圆滚滚的小东西,想起西关夜市的糖炒栗子:“栗子。”
胡九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名字,又暖和又好吃。”
那天晚上胡九没走。
他说要报恩,挽起袖子钻进了苏昭那个只能站下一个人的小厨房,翻了翻冰箱,翻出两个鸡蛋、半颗白菜、一盒还没拆的五花肉,皱着眉头嫌弃了一句“你这冰箱比我们狐狸洞还穷”,然后开火、热油、下锅。
厨房太小,油烟太大,没过一会儿,他就把那件花衬衫脱了,随手搭在门把手上,光着上身站在灶台前颠勺。
灶火映在他身上,薄薄的肌肉随着颠勺的动作一起一伏,肩背的线条流畅得像一匹绸子,腰窄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热油溅起来,他也不躲,偶尔被溅到一下,就“嘶”地吸口气,嘴里骂一句。
苏昭抱着栗子靠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评价道:“你们狐狸做饭,都不穿衣服?”
胡九头也不回:“穿了衣服做饭,衣服上一股油烟味,我闻着难受。”他颠了一下勺,侧过脸,冲她挑了挑眉,眼下那颗泪痣在灶火里亮晶晶的,“怎么,好看?”
“好看。”
胡九颠勺的手稳得很,那一勺红烧肉稳稳地落回了锅里。
他关了火,转过身来,背靠着灶台,冲她张开两只沾着油星的手:“那你进来看,门口看不清楚。”
厨房只站得下一个人,那一个人的位置,正被他占着。
苏昭看了看那个位置,抱着栗子转身回了屋。身后传来胡九的笑声,锅铲在锅沿上磕了两下。
他做了四个菜,红烧肉、醋溜白菜、番茄炒蛋,还有一锅用灵泉炖的白菜豆腐汤,摆满了那张小小的折叠桌。
苏昭尝了一口红烧肉,入口即化,甜咸刚好。
“你在山里学的?”
“在人间学的。”胡九给她盛了一碗汤,“我修了三百年,化形之后在人堆里混了几十年,给馆子打过杂,给人当过厨子。人做的东西,好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可放下碗的时候,眼神暗了一下。
“可人也剥我们的皮。”
苏昭往他碗里添了一勺汤,等他说下去。
“化工厂那件事,城里城外的妖都知道了。”胡九说,“老林子里的,河里的,山上的,都在传,说人类开始猎妖了,说第九处跟那些剥皮的人是一伙的。有几个脾气冲的,已经在商量要去城里报仇了。”
他抬起头看她:“我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妖不信官方,官方也不信妖,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事。”
“你想跟第九处谈?”
“想。”胡九说,“可我一只狐狸,走进那栋楼,谁会坐下来听我说话?”
苏昭低头喝了一口汤。灵泉炖出来的汤清甜,暖洋洋地落进胃里。
“我帮你约老周。”她说。
栗子在她腿上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小小的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