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城的案子,就这么结了。
第九处对外的通报写得很简短:大学城系列失踪案告破,犯罪嫌疑人韩一鸣、周子航均已死亡,案件涉及非法药物,目前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热搜挂了一天,就被一个明星的离婚新闻挤了下去。
韩一鸣的骨灰,是他妈妈来领的。
一个瘦小的农村女人,在第九处的走廊里站了一下午,不哭也不说话,最后抱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坐上了回老家的大巴。
苏昭远远地看着,没有过去。
杨帆的父母去学校闹了三天,要学校给个说法。
学校给了,赔了钱,又顺着查出了另外几个参与霸凌的学生,记了处分。
没有人知道这算不算一个说法。
苗苗回了学校。
一周后,她托林小满给苏昭带来一幅画。
画的是夜里的临川,万家灯火铺成一片星海,高高的夜空里,一个长发的姑娘踩着一柄桃木剑掠过城市,衣角被风吹得扬起来,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一道淡紫色的光。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谢谢你没有让我变成怪物。
苏昭把那幅画钉在了出租屋的墙上,正对着床。
案子结了以后,那个四百多人的群解散了。
老周拍板,在第九处底下办了一个“觉醒者互助课堂”,每周六下午在大学城的一间阶梯教室上课,教刚觉醒的学生怎么控制自己的能力,怎么分辨哪些东西不能碰。
第一堂课,老周请苏昭去讲。
她本来不想去,架不住林小满软磨硬泡,只好去了。
阶梯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过道里都站着人,后排还有人举着手机偷偷录像。
苏昭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那一双双年轻的、好奇的、有点害怕的眼睛,想了想,只讲了一句话:
“凡是告诉你可以靠吃别人变强的,都是骗子。”
然后她在黑板上画了一张最简单的引气符,讲了一个小时。下课的时候,一个女生举手问:“苏老师,您是什么境界?”
苏昭擦掉黑板上的符:“够教你们的境界。”
那天夜里,她又上了楼顶。
秋天快过完了,夜风有了几分凉意。
她躺在竹躺椅上,把那张从化工厂带回来的地图摊开,又取出一张黄纸,用青石砚研了一碟朱砂,凭着记忆,把那根青铜钉上剥落锈迹之后露出来的纹路,一笔一笔地描了下来。
纹路很古老,很繁复,一圈套着一圈,像一把锁。
她看着那张黄纸,指尖顺着纹路一圈一圈地描,描到第三圈时,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渐渐地浮了上来。
那是她刚入门的第三年。
宗门藏经阁的最底层,有一卷残破的兽皮古卷,被火烧掉了大半,压在一堆没人看的旧籍底下。
她那时候年纪小,好奇,偷偷翻开过一次,古卷上画着一幅图:九根钉子,钉在一片看不清轮廓的大地上,钉身上刻着的,正是这样一圈套一圈的锁纹。
她拿去问师尊。
师尊看了一眼,把古卷收了回去,只说了一句话:“上古有一界,灵气之盛,远在我界之上。后来九钉锁界,两界断了往来,那一界叫什么,卷上烧没了。”
那时候她只当是个传说,听过就忘了。
苏昭握着那张黄纸,在夜风里坐了好半天。
楼下的城中村已经睡了,只剩几盏零零星星的灯。更远处,临川城的灯火一直铺到天边,铺在一片钉着九根铜钉的土地上。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死的那一刻。第八十一道劫雷,阴冷,黏腻,像一条盘在光里的蛇。
楼下的出租屋里,聚灵阵正中,那枚白玉似的蛋轻轻地,又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