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说:"留第十一师团在句容以南,作总预备。若薛越稍有南下,就叫它顶上去。东面不是你的问题。"
朝香宫听完,不再问。
松井看了记录员一眼:"刚才议定的,都记下了?"
记录员立正:"是。"
松井说:"散会。"
松井没有留众人吃饭。
松井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人走空了,他才把地图又看了一遍。红箭头密密麻麻,全朝着一个方向。
他看了很久,伸手把当涂旁边一个小标记抹掉,又添了一个新的。
三名军长分头离开。
小楼外寒风吹得梧桐枝子弯下去又弹起来。
柳川走得最慢。
他一条腿有旧伤,天冷时使不上力,下楼时扶了一把栏杆。
朝香宫和畑俊六已经站在门廊下。
"西线四个师。"朝香宫说,"第十军如今能不能扛得住"
畑俊六笑了笑,笑得很有分寸:"亲王殿下,我估计对面指挥官也不是傻子,打出来没用,也该抽调兵力回南京,第十军压力可没有那么大。"
朝香宫笑了笑。他整了整斗篷,淡淡地说:"柳川将军还是有想法的,你没看见吗,方才柳川君欲言又止的。"
"该不该说的,该不该想的,也都没用了。"畑俊六说。
朝香宫望了望天,说:"帝国的军刀,最怕的不是钝,是锈了啊。"
畑俊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天上一只鸟也没有。
"殿下放心。"
他说,"南京这一仗打完,第十军就该回华北休整了。给帝国省省粮秣。"
朝香宫说:"第十军最好的结果,就是这一仗里一次也不出风头。"
畑俊六说:"怕是不止。最好的结果,是让东京忘了还有这么一支军。"
两人都笑了。
风把这几句话送过来,一句不落。
柳川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停了一停。
门廊下的两个人谁也没回头。
他们的帽檐压得很低,低得正好遮住眼睛,也遮住那些话的去处。
柳川站在台阶上,把大衣领子拢了拢。
他身后的副官和参谋脸都涨红了,一个伸手要扶他,被他轻轻挡开。
柳川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自己的车边,才说:"走吧。"
替他开车门的卫兵,胳膊一直举着,等他坐进去,才轻轻把门合上。
车门关上。他陷进后座,好半天没有出声。
副官从后视镜里看他。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大衣下摆上,沾着从台阶上带下来的灰。
车动了。柳川忽然说:"今天的话,一个字也不要传出去。"
副官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