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正伦说:"陆司令是明白人。"
胡综楠笑了一声:"你们都是明白人。就我胡综楠一个人,是个傻子。"
谷正伦没有接话。胡综楠又沉默了一阵,问:"长官还有什么话带给我吗?"
谷正伦说:"没有。"
胡综楠点点头。他回头朝车队的弟兄们望了一眼,说:"我这些弟兄怎么办?"
谷正伦说:"溃兵自有收容。往北走,一路都有人管。"
胡综楠说:"好。都好。"
说完,他忽然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公路上传得老远,周边的鸟都扑棱棱飞起来。
他笑得整个身子都跟着颤,肩膀一耸一耸,像风里的一根竹竿。
谷正伦身后的宪兵把枪握紧了。
胡综楠的副官手按在枪套上,按得指节发白。参谋长在旁边急得拉他:"军座!"
胡综楠甩开他,继续笑:"陆诚这是要毙了我?"
谷正伦不答。
他盯着谷正伦,笑得更大声:"他杀不了我的。长官还得用我!他杀不了我!"
他一连说了几遍,像说给自己听。
所有人都看着他,没人说话。
这荒郊野岭的,胡综楠的笑声慢慢低下来,接着竟笑出了眼泪。
那眼泪沿着他瘦削的脸颊往下淌,他抬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再抬起头时,他问:"谷司令,你说实话。武汉要我,是要杀我,还是要用我?"
谷正伦说:"胡军长,我只负责押解,别的事,一概不知。"
胡综楠盯了他几秒,点点头:"你这个人,会做官。"
谷正伦说:"胡军长取笑了。"
胡综楠不再问。
他整了整衣领,走到谷正伦身边:"谷司令,走吧。"
谷正伦点点头。
后头宪兵押着两人上了车。
胡综楠没有回头,车队调头,往北开去。
参谋长站在原地,一直看到车尾灯缩成两个红点,才想起敬礼。
他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南京机场方向有宵禁,但谷正伦手里有特别通行,一路越过几道卡子。
哨兵查验手令,看清了名头,谁也不敢多问一句。
快到禄口时,他才对胡综楠说:"武汉派了专机,天亮就到。胡军长可以在机场等一等。"
胡综楠靠在后座,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谷正伦说:"胡军长,胜败兵家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