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那两扇厚达丈许、表面爬满了深青色苔藓的上古青石巨门,外界漫天的血雨腥风与残存散修压抑恐惧的喘息声,在跨过门槛的刹那被彻底隔绝。
石门之后,是一方并不算辽阔的地下天地。
方圆约莫两三百丈,穹顶极高,呈现出一种巧夺天工的八角穹窿状,其上原本应当镶嵌着充当日月周天的照明宝珠,然而历经漫长到足以令星辰黯灭的岁月侵蚀,那些宝珠早已化作了一块块斑驳灰白的凡石,唯有最中央处,隐隐垂落着丝丝缕缕宛如实质般的五色灵霞,将整座幽深的大殿照耀得如梦似幻。
空旷。
寂静。
踩在破碎的汉白玉地面上,脚底发出极其清晰的沙沙微响,激荡起一层层积攒了不知几千万年的灰白骨灰与碎石粉尘。
冷月小心翼翼地手按剑柄,冰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的角落。
少女微微蹙起如画的远山黛眉,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盘桓已久的疑惑,轻步走到负手前行的林辰身侧,压低了嗓音轻声开口:
“师兄,方才在外面……你故意放任那些散修离去,并划下那道剑痕,难道你就不怕那些人怀恨在心,或者心有不甘,转头去暗中通报各自背后的修仙家族或者盘踞在此地的宗门,让那些筑基后期乃至金丹期的真正强者大举杀过来吗?”
冷月虽然心思单纯,整日沉醉于剑道修炼,但她自幼在凡尘遭人白眼唾弃,又在外门底层挣扎求存了半年,深知修仙界弱肉强食、卑劣反复的世态炎凉。
那些在泥潭里摸爬滚打的散修,往往就像甩不掉的附骨之疽。
林辰方才展现出的战力与极品重宝固然能够将他们暂时吓退,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旦那些亡命之徒将此地藏有上古遗迹与绝世重宝的消息传扬出去,引来那些寿元将近、行事肆无忌惮的老怪物,局势恐怕会瞬间变得极为凶险。
走在正前方的林辰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来,看着冷月那张写满了担忧与关切的白皙俏脸,眼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抹温和宠溺的浅笑。
他抬起修长温润的手掌,极其自然地在少女顺滑如雪的银白长发上轻轻揉了揉,语气轻松写意得宛如春日游湖:
“月儿,你以为师兄方才仅仅是在吓唬他们?”
冷月被他温热的掌心触碰,整个人本能地放松下来,如同一只被顺毛的白狐般微微眯了眯美眸,颊边泛起一抹极淡的粉晕,有些懵懂地摇了摇头:
“难道……师兄另有深意?”
“那是自然。”
林辰收回手掌,唇角勾起一抹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深邃的从容笑意:
“若我真想杀人灭口,方才那一记九天玄剑气便能将方圆百丈内的所有人连同皮肉骨血彻底从这世上抹去,又何须多此一举并指划线?”
“我要的,恰恰就是让他们心怀恐惧与贪婪,迫不及待地捏碎传讯符,去通知那些自以为能够坐收渔利的修仙世家与宗门强者大举赶来。”
“至于我的真正目的……”
林辰看着冷月那双睁得大大的灵动美眸,又看了一眼身后正亦步亦趋、小脸上满是敬畏神色的苏小禾,故意眨了眨眼,神秘一笑:
“容为师兄先卖个关子。快则半日,迟则明日,你自然就会全明白了。”
冷月虽然依旧满腹狐疑,但见林辰这般胸有成竹、智珠在握的神态,心头那一丝隐隐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在她心中,师兄向来算无遗策,既然师兄早已布下大局,那自己只需安心握紧手中的长剑,替师兄斩灭一切来犯之敌便足够了。
“嗯!月儿听师兄的。”少女用力点了点头,神色重归平静冷冽。
“师尊,这里……好大啊。”
这时,一直乖巧跟在两人身后、小手紧紧拽着林辰衣角的苏小禾,忍不住发出了极轻微的惊叹。
女孩仰着那张带着淡淡雀斑与泪痕的小脸,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凡人初窥仙家造化时的震撼。
整座古遗迹虽然沉寂在昏暗中,但那拔地而起的白玉巨柱、穹顶上隐约流转的古老星斗刻痕,无一不在无声地诉说着此处当年的极尽繁华与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