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林小月察觉大嫂的僵硬,顺着视线看去也看见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这是村西头的李顺子。
李顺子的媳妇前年冬天受寒之后就染了咳疾,自从身子就不太好,干不了重活。
家里两个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才三四岁,一家人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这次来干活,他几乎每天都是头一个到的,就怕弄丢了这份工。
“大嫂,他这是舍不得吃,想带回去给媳妇孩子呢。”
麦穗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男人能在工地上把肉省下来,揣进怀里带回家去,那家里头必定有他惦记的人。
两人提着瓦罐,给工人们都添了茶水,便回了灶间。
刘氏正在刷锅,见两人进来,随口问了一句:“外头吃完了?”
麦穗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方才瞧见的事说了。
刘氏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人。”
林小月思索一番道:“这样,晚上那顿多蒸一笼杂粮馒头,下工时候给大伙儿都分分。”
周春香提着一篮子白菜进来,闻言道,“成,听闺女的,大家伙儿本就因着伙食好,都做到天色漆黑才回家,这馍馍该添”。
大家伙肯卖力干活,这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如今家里也不缺这一口粗粮。
天色黑沉的时候,工地上才歇了工。
大伙正准备走,就听见灶房那边麦穗喊了一声:“等等,别急着走,今儿个给大伙儿蒸了笼杂粮馒头,一人两个,拿回去垫垫肚子。”
工人们先是一愣,接着便热闹起来,纷纷围过去。
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
“林嫂子太客气了”,手却一个比一个伸得快。
王春花只觉得这活计,简直是太好了,不仅吃的好,还有馒头能拿回家。
虽然她的工钱都拿来抵债了,可是一天两顿饭,油水又那么足,可比家里的伙食好十倍。
如今她干起活来可一点都不偷懒,挑水和泥,搬砖和男工没啥区别。
简直干劲十足。
捧着两个馒头,把林小月和霜儿小暖几人,挨个夸了一遍,这才乐呵呵的回家了。
惹得其他人哭笑不得,以前只知道她嘴碎,没想到嘴甜起来也要命。
李顺子排在队伍里,得两个热腾腾的馒头。
走在回家路上,一手按在怀里的馒头和肉片上,脚步比平日快了些。
素娘和两个孩子这时候该是眼巴巴地等着他了。
院子里亮着一点昏黄的灯光,门半掩着,灶房的烟囱正冒出细细的炊烟。
推门进去,素娘正站在院子里的晾衣绳前,踮着脚把最后一件湿衣裳抻平,搭上绳去。
见他回来了,嘴角弯了弯:“咋这会儿才回?稀饭都热过一回了。”
话没说完,就看见了李顺子怀里鼓鼓囊囊的。
她知道那是什么。
这些天,他每天下工回来,怀里都揣着东西——不是几片肉,就是半个馍馍。
头一回打开那油纸包,看见里头几片炖得油亮亮的肉片时,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知道这是他一片都没舍得吃,全揣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