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后小树林里,风从树杈子间钻过来,呜呜地响,刮得人脸皮子发紧。
王富贵缩在一棵树根底下,裹了裹身上的衣裳,肩头已经让夜露打得有些潮。
把两只手揣进袖筒里,缩着脖子,低声咒骂:“他娘的,……一天到晚就知道送两个馍馍,塞牙缝都不够!这么冷的天,连碗热汤都不送来,莫不是存心要冻死老子!”
越想越气,又往手心里哈了一口热气,搓了搓,这一夜熬下来,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不死心的往林子外头瞟了一眼,月光底下那条土路空荡荡的,别说人影了,连条狗都不见。
王富贵等得心里发毛,又不敢挪窝——今天傍晚他可是趴在路边草丛听到了,林家闺女一会还要折返去地里的。
怎么一直不见来?
是不是家里有事给耽误了?
只要堵着一回,事情就成了。
可腿都麻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瞧见。
“等老子娶了媳妇,天天叫她我擀面条、烙饼子,顿顿管饱……还要她给我暖被窝……”
想着想着,嘴角咧开笑,一阵冷风吹来,又赶紧缩了缩脖子,把衣裳领子紧了紧。
他实在憋不住又往前挪了挪,从树根后头探出半个脑袋,朝村里那条路张望了一眼。
啥也没瞅见。
要不是王翠花跟他说林家的闺女嫁妆厚、人又水灵,他才不肯受这份冻。
冷风又灌过来,他打了个哆嗦,抱紧肩膀,缩成一团。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踩断枯枝的声音,王富贵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脑袋后头猛地一疼,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几只被惊起的麻雀呼啦啦飞过树梢,消失在夜色里。
小田冲出来拿出准备好的粗布条,把王富贵的眼睛蒙了个严严实实。
一边的林小山则。。。。直接把自己带来的袜子。。。。。。臭袜子塞进王富贵嘴里。
“我让你嘴臭,我让你癞蛤蟆想吃肉,让你欺负咱们家,我臭死你。。。。。臭死你”
林小田瞬间被熏得往一边躲,“小山你哪来的袜子?”
见几人被熏得直往后退,小山脸上的得意更盛了几分,嘿嘿一笑
“小妹不是说了嘛,不能让人发现咱们动的手。我怕他半路上醒了乱喊乱叫,就想着堵住他的嘴。”
“这不,我这双破袜子穿了三天没洗,正好派上用场,又好使又不糟践东西。”
大山听他这么一说,顺势蹲下来,随即一张脸猛地皱成一团,整个人往后一仰。
差点没坐地上去。
“我滴个乖乖……小山,你这袜子是腌过咸菜的吧?隔着三步远都能熏得人翻白眼,你居然还揣过来了?”
小远也忍不住偏过头去:“我估计他都不会醒,直接被臭晕了。”
小田退到几步开外,捏着鼻子喊:“快把袋子口扎上!再敞一会儿,咱们几个都要熏晕了!”
小山这才笑呵呵地把麻袋口拢好扎紧。
看差不多了,大山扛起麻袋就往外走,边走边压低声音说:“行了行了,赶紧走,再磨蹭天都亮了。”
几个人脚下利索,沿着田间小道一路往张家村的方向去。
月光冷冷地洒在田埂上,枯草被踩出细碎的沙沙声,肩上那麻袋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