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蒙蒙亮,林大山便套好了牛车,在院子里等着。
麦穗起得早,把昨日理好的包袱往车斗上一搁,又回屋看了一眼霜儿。
正搂着薄被睡得正沉,小脸红扑扑的,麦穗弯腰替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对周春香道:“娘,霜儿就拜托您了。”
周春香摆摆手:“放心去,家里有我呢。”
林小月带着小暖一同进了镇子,等牛车晃悠悠到了镇上,集市才刚刚开始。
沿街的铺子卸了门板,卖菜卖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气腾腾的包子铺门口排着三五个人。
先陪着大嫂去了粮铺。
麦穗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挑了一袋糙米又拣了两斤红枣,跟掌柜的讨价还价半晌,才付了钱。
出了粮铺,又去肉铺定了一只猪后腿,定好后日由满仓来取。
买完这些,林小月又拉着麦穗拐进街角一家银匠铺子。
铺面不大,柜台上铺着深蓝绒布,摆着几排银簪银镯,在晨光里闪着柔和的光。
林小月一眼相中角落里那支素面银簪,簪头是几朵攒在一起的小梅花,雕得细细的,花瓣边上留了一圈极浅的银边,不繁复却格外耐看。
让掌柜取出来,翻过簪身看了看印记,递给麦穗:“大嫂,这支如何?素净典雅,未来弟妹平日在家里戴也合适,不显得扎眼。”
麦穗接过来细细端详,越看越喜欢。
“就它了。”
花了二两银子。
掌柜欢喜得用小木盒装好,又拿红绳扎了个结,看着就喜气。
东西齐了,大山把粮米杂物搬上车斗,调转车头送麦穗回娘家。
麦穗坐在车斗上,回头冲两人交待:“月月,小暖,你们千万别乱跑,买完东西就乖乖等着,你大哥一会就回来接你们,等满仓定亲那日,你们可要早点儿来!”
两人站在街口笑着挥手:“放心吧,忘不了。”
牛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林小月站在日光里看了一会儿,这才拉着小暖回去继续逛。
麦穗坐在车斗上,隔着布衫还能摸到小木盒硬硬的棱角。
这根簪子是婆母和月月的心意,连同她的欢喜,三份心意攒在一处,才得来这一支银簪。
觉得鼻尖有些发酸——娘和月月待她这样贴心,往后更要勤快些,码头的活计、家里的事,桩桩件件都不能含糊。
林大山赶着车,回头看了一眼,见他媳妇坐在车斗边,低着头眼圈红红的,心里顿时一咯噔。
媳妇莫不是怕是担心娘家席面办得不够体面,然后小舅子的媳妇跑了不成?
摸了摸怀里,趁道路平坦,悄悄把东西塞进麦穗手里:“媳妇,这银子你拿着,满仓定亲不能忒寒碜,你这做姐姐的添补添补。”
麦穗正沉浸在那股暖融融的感动里,忽然手心被塞进一块凉丝丝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半两碎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