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着花生喝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秦烈阳仰头灌酒的动作干脆利落,一碗烈酒下肚,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你也别光看着我喝。”
秦烈阳又倒了一碗,推到他面前,“是个男人就干了。”
周元接过碗,苦着脸抿了一口,那股火辣辣的劲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呛得他直咳嗽。
秦烈阳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一弯,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就你这酒量,也敢来矿山找我?”
“我这不是来给你送药嘛。”
周元把碗放下,缓了缓气,“送完药还得留着命回去,喝多了误事。”
秦烈阳没再逼他,自己又灌了一碗。
几碗酒下去,她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你知道吗,我十四岁进青云宗,今年二十三。九年了,在外门熬了九年。”
她的声音有些哑,“刚来的时候,同批的弟子都笑话我,说一个女娃子练什么枪,不如去瑶光峰学琴棋书画。我没搭理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枪,练到手上全是血泡,结痂,再磨破,再结痂。后来外门大比,我一枪挑翻了三个嘲笑我的男弟子,从那以后,没人再敢当面说什么了。”
周元端着碗,安安静静地听着。
“可那又怎么样?”
秦烈阳又倒了一碗,“我拼了命修炼,好不容易练气大圆满,眼看筑基在望。结果被韩枫那个王八蛋暗算,寒毒入体,两次冲击筑基失败,经脉差点废了。长老说我再冲第三次,丹田会碎。从那以后,我就被发配到这座矿山,守着一群挖矿的杂役,一守就是大半年。”
她说到这里,又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
“我认了,我想,这辈子就这样吧,攒点灵石,哪天运气好买到赤阳龙涎草,把寒毒清了,再拼一把。买不到,就在这矿山老死。”
她抬起头,眼睛被酒气熏得有些发红,直勾勾地盯着周元,“结果你来了,你一个练气五层的杂役,跟我说,你帮我弄赤阳龙涎草。我当时心里想,这小子怕是脑子有病。赤阳龙涎草,五品灵药,你一个杂役,上哪儿弄去?”
秦烈阳把碗重重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来几滴:“后来你走了,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可你偏偏又来了,你知道我当时看到这赤阳龙涎草的时候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秦烈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为了一句随口说的话,真去拼命弄来一株五品灵药。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值多少灵石?你知不知道你一个练气弟子,带着这东西跑这么远的路,被截杀了怎么办?”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元看着她发红的眼眶,伸手把她的酒碗往旁边挪了挪:“秦师姐,你喝多了。”
“我没醉。”
秦烈阳一把将碗又夺了回去,“这点酒算什么。”
可她夺碗的手已经在抖了。
她的酒量确实好,但今晚喝得太急太猛,加上白天那场耗尽灵力的大战,身体早就空了。
酒劲上来,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平日里绷得像枪杆一样直的脊背,此刻微微弯着,肩膀也塌了几分。
“周元。”她忽然叫他,声音软了下来。
“嗯。”
“你跟我说实话,那株药,你到底花了多少灵石?”
周元沉默了两息:“你别管多少——”
“我问你花了多少!”
秦烈阳猛地抬头,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睛直直戳过来,眼里全是酒气和倔强,“你不说,我现在就把药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