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弈站在卧室门槛外,抬手揉乱了女儿额前的碎发,掌心贴着她温凉的头皮按了按。
“妍妍,爸就是想第一个为你送你祝福。”林弈的声音放得很低,顺势退开半步,“早点睡,不要熬夜。”
“嗯。”站在门缝里的林展妍鼻翼抽动两下,红着的眼圈垂下去,没有立刻拉住他的衣角。
屋门合拢发出一声轻响,门锁搭上的卡扣声清脆利落。
整栋城西别墅重新沉入安静。
三月一日早晨,天色泛着浅灰。
林弈七点下楼,厨房里已经飘出麦片和热牛奶的气味。欧阳璇穿着一套素净的米色羊绒衫,系着围裙,正把烤得焦黄的面包片分装在白瓷碟里。
“醒了?”欧阳璇回头看他,手里的银夹子在盘沿轻碰了一下,“昨晚睡得踏实?”
“还行。”林弈走过去接下倒好的咖啡,目光落在料理台边,“今天没安排她们去录音室?”
“你这当爸的有点没良心了吧,今天当然给她们放假。”欧阳璇娇笑道,端起托盘往餐厅走,“十九岁的正生日,一年就这么一回。星耀那边被前两天的物料打得不敢吭声,宣发部的人盯着后台数据就够了,用不着把孩子逼得那么紧。”
林展妍出卧室的时候已经快九点。
她换了一件宽大的鹅黄毛衣,底下是浅蓝色的牛仔裤,踩着软底拖鞋,走路几乎听不见动静。
洗漱过的眼皮虽然消了肿,睫毛根部仍旧带着昨夜残留的干涩。
“外婆早,爸早。”林展妍在餐桌角坐下,声音细细的。
上官嫣然穿着合身的浅粉色卫衣从自己房间蹦跳着出来,顺势拉开林展妍身旁的椅子:“寿星终于起啦!快尝尝,奶奶特意给你热的核桃酥。”
陈旖瑾跟在后头,手里拿了一只保温杯,搁在林展妍手边:“温的蜂蜜水,润润喉咙。”
两个女孩左右围坐着,把涂好蓝莓酱的面包片递过来。
以往在宿舍或是排练室里偶尔显露的争抢和小摩擦,在今天全都不见了踪影。
上官嫣然收敛了平日那些带着挑衅的小心思,说话轻快自然;陈旖瑾更是不动声色地帮着擦拭桌角的水滴,视线极少停留在林弈身上。
可这种过分的体贴和周到,落在林展妍的眼里,却显得过于隆重。
她小口咬着面包,喉咙发紧。
视线在两个干姐姐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林弈放在杯沿的手掌上。
大家都在笑,大家都在照顾她,这种密不透风的呵护,反倒让她胃里泛起一阵沉闷的下坠感。
掌声与关照越周全,她后颈的汗毛就竖得越紧。
白天的时光过得平缓。
没有录音任务,也没有编舞加练。下午一点多,上官嫣然拉着林展妍去了三楼的影音室,陈旖瑾抱着几本厚重的服装图册跟在后头。
“这套白色纱裙适合打歌舞台,但如果要拍单曲封面,这件黑色的修身西装线条更好看。”上官嫣然坐在地毯上,把平板电脑递到林展妍面前翻动图片,“妍妍你皮肤白,穿浅色特别显干净。”
陈旖瑾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指尖翻过一页纸,轻声补充:“《隐形的翅膀》试听片段昨晚在热搜挂了大半夜,底下的乐评人都在讨论你的声线。衣服不用太繁复,简单的剪裁反而能衬出你声音的质感。”
林展妍靠在靠枕上,视线漫无目的地划过屏幕上的设计稿。
她听着两个闺蜜一唱一和地为自己的出道形象出谋划策,看着上官嫣然明媚的侧脸,又看看清秀文静的陈旖瑾。
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最近始终萦绕在自己心头,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那次开学前的出游?
林展妍把手揣进毛衣口袋,指尖碰到冰凉的手机外壳,胃里又泛起熟悉的酸胀。
下午五点,夕阳从半山腰沉下去。
别墅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熄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