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是早上八点塞进我手里的。
两把。一把开602的门,一把开单元门。铜的那把磨得发亮,铁的那把还带着一点锈。
“十天。”她妈说,“她爸单位组织的,云南。退不了。”
“知道了。”
“她不会做饭。你别让她天天吃外卖。”
“嗯。”
“她要是闹,你打电话给我。”
“行。”
楼下喇叭响了两声。她爸在催。
她妈下楼,鞋跟敲在水泥台阶上。敲到四楼就听不见了。
我站在601门口。对面602的门开着。屋里有拖鞋声,走过去,走回来。
走廊宽一米五。两边门对门。602门口两盆绿萝。一盆活着,一盆死了。死了那盆的土是白的。
我把钥匙串在手指上转了一圈。铜的那把碰到铁的那把,响了一声。
上午十一点,她端着碗过来。
“哥。”
碗里是汤。她两只手捧着,碗沿冒气。
“我妈走之前煮的。她说让我端一碗给你。”
“放桌上。”
她进来。赤脚。脚底直接踩在水泥地上。
她穿一件白T恤,洗软了,领口大。下面是短裤,灰的,宽,裤脚卷了两圈。头发扎在脑后,脖子上有汗。
“你鞋呢。”
“屋里不穿。”
“地板脏。”
“我一天擦两遍。”
她把碗放下。碗底烫,她手指碰了下桌沿就缩回来,捏自己的耳垂。
我坐下喝汤。她站在桌边,脚跟抬起,落下。抬起,落下。
“坐。”
她坐到对面那张椅子上,把脚架在椅子横杆上。
我看她的脚。
脚不大。三十五码的凉鞋,脚背上两道白印,是鞋带压出来的。脚底一层汗,从脚心铺到脚趾。脚趾缝里是湿的。地板上留了几个浅印,从602门口一直排到桌前。
“你脚背上这是怎么了。”
“磨的。”
“哪双鞋。”
“新的。硬。”
她把脚抬起来一点,让我看。脚背外侧有一块红,边上起了皮。
“别穿了。”
“那我穿什么。”
“拖鞋。”
“拖鞋也磨。”
我把汤喝完。碗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