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沈砺办公室的窗子朝南,日头斜着落进来,铺在桌角那摞材料上。
他把钢笔搁下,往椅背上一靠,看窗外那几栋楼之间的天。
云走得慢,楼下车来车往,隔着玻璃听不见声。
办公桌上东西摆得齐整。
左边一摞是这两天要签的,右边那个笔筒里插着三支笔,有一支笔帽没扣。
他这人别处不讲究,桌面乱一点就难受。
秘书知道,每回进来都先看一眼桌面,怕碰歪了什么。
靠墙的柜子里搁着两副鱼竿,一副长的,一副短的,收在套子里立着。
柜门玻璃擦得亮,里头的东西摆得像柜台。
公司里有人问他放这个做什么,他说闲下来看看,心里舒坦。
这话不假。
钓鱼钓了二十多年,周末一有空就往外跑,钓不上来也去。
坐在水边,看漂,一晃一个下午,什么都能放下。
墙上那张日历翻在本月,几号那栏用红笔圈了个圈,是上周末打算出去钓鱼的日子。
那天没去成,前后忙,把圈划掉了,划得不干净,留了个印。
手机屏朝下扣在桌边,响过两回,没翻。搁平时,钓鱼博主这会儿该更新了,总要瞅一眼。今天没那个心。
秘书进来送一份材料,压在手边,问晚上订不订餐。他摆摆手,说家里做饭。秘书应一声出去,把门带上。
茶杯在左手边,端起来喝一口,凉了,又放下。这份材料看了小半个钟头,一页没翻过去。心思没在纸上,搁在昨天。
昨天下午到家,比原定的晚了大半天。
飞机误点,在候机厅坐得腿发麻。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打车到家,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截。
按门铃,等了两秒,开门的是沈迟,站在门里侧身让开。
沈迟比他高出去小半个头,门口那道门框对他刚好,一低头才进来。
穿件洗得发旧的短袖,胳膊上的肉是实的,肩背撑开,一副练过的架子。
站在门里,影子落到地砖上,比人还宽出一块。
林婉跟在后头半步,一只手搭在门框上,穿件浅色连衣裙,腰收得紧,裙摆过膝,头发挽得低低的,露出后颈那一截白。
领口开得不低,可那两团撑在那儿,锁骨底下那道沟仍旧能看出个深浅,从领沿一直裂进去,藏住底。
裙料薄,贴着腰往下收,收出盈盈一握的一段,再往下被胯撑开。
她没迎上来,也没退回去,就那么站着看他,眼睛眯着。
“回来了。”
“嗯。”
沈迟接过他手里的箱子,问路上顺不顺。他说还行,人多。林婉在旁边哼了一声,说这一趟拖得够久,她还当他今天又得改签。
他应了两句航班的事,转身往客厅走,拖鞋后跟在木地板上敲了两下。
走的时候裙摆一摆,底下两条腿裹在薄丝袜里,袜口在大腿根勒出一道浅痕,脚踝那儿透出一点肉色,五根脚趾在拖鞋里并着,指甲上那点浅粉一闪。
换鞋的时候,看见沈迟那只箱子还在墙边靠着,拉链拉过了头,卡着,没修。
鞋架上那双灰色的旧拖鞋还搁在原来的位置,边上压着一块叠得方正的抹布。
屋里那股甜味还在,跟出门前一个样,混着一点饭菜味,从厨房那头飘过来。
厨房收拾过了,灶台上摆着两罐冰过的啤酒,瓶身冒着水珠,是他爱喝的那种。
他把外套挂到墙上的木钩上,钩子是老式的,磨得发亮。挂的时候手肘碰到一下,衣服晃了晃,顺手把衣摆捋平。
饭桌上四个菜,一个汤,还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