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一个吗?”
司华净甩去法尺上的污血,道:“你在左昭案中共下令诛杀一万三千余人,抛去本身罪大恶极的也还有一万一千多个。只要能死够一万一千次——只要能把他们的命都还完,你的刑期自然可以结束。不过你死后你还得再受我的审,我们是公道机关,得按流程办事。”
“你说我杀了人……那我的子民死于叛乱,你造的杀孽难道就不重吗!”盛帝绝望地问。
“大盛末年共有叛军三十三支,每一支都是冲你来的,我不过领了其中一小拨,你能把所有罪名都安在我的头上吗?”
司华净俯下身子,他盯着盛帝挣扎的模样,琥珀色的眸子里死水一潭:
“大盛将倾,帝不延年。中兴无门,人心背离。三报三恩,蒙冤诏落京,日亏月空,坏器难成皿。背信弃义,枉为九五至尊。大厦将倾,孽出不全之身——这都是《九斗图》里的原话,你不是最怕这个预言了吗?这么些年过去,你,应该没忘吧?”
盛帝喃喃道:“九斗图……九斗图还说我是帝星降世,是兴盛之才,结果我不还是因为你成了亡国之君!你就是小鬼送来陷害我的,你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当初我就不该提你当探花,你这个白眼狼!你根本不是人!”
司华净轻笑了一声:“这么说可就抬举我了,我的好陛下。您上阵如丧家之犬,内斗有尧舜之姿,您兹要正常呼吸自然国破家亡,哪还轮得到我来出手。”
“我知道你是为了左昭!”
盛帝厉声一喝,而后,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得意。
“左昭啊左昭……哈!他真的是个很有趣的人。”
他不断咀嚼着这个名字。他越念,司华净的脸色便越是阴沉。
“司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都对他做了什么吗?你不是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不过离京三月,左昭就被夷平十族,连尸首都不知所踪了么?”
常夕与谢暮暗自对视一眼,只见盛帝沉默片刻,仰头对司华净笑道:
“因为我把他投进了诏狱。”
司华净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把他投进大牢,让他饮泥水食草根,让他与牲畜作伴,让他亲眼见我处死他的门生。到最后他求我放过他们,他说他什么都愿意做!于是我说,于是我让他……”
盛帝喘着粗气说:“我说,你如果能再推写出一篇《九斗图》,把他那些狗屁不通的预言改掉,再告诉我破解灭国之咒的办法,我就放他们一条活路。”
“他当然愿意,可他做不到,他写了好久也没写出半页纸来……因为他的手筋都被我挑断了他怎么能写得了字呢?于是我就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陡然大叫起来,因为司华净用法尺猛敲铁栏,又有更多的小鬼扑进了笼中。混乱中有鬼咬下了盛帝的舌头,鲜血倒灌进喉头,他像条将被溺死的鱼一样吐起了泡泡。
牢门被一脚踹开,司华净在谢常二人的惊呼声中冲进秘监,揪住盛帝的头发狠狠往墙上砸去。
淡黄色的浆液顿时涂满了整座监牢,盛帝唯一完好的脸也变得血肉模糊,司华净的动作越是残暴,他便笑得越疯狂:
“现在折磨我有什么用,你当初救不了他,再给你一万次机会你也赶不回来!他是神仙是吧?他是那狗屁下凡的星君是吧!我告诉你我早就知道了!等出去了我要告上天庭,我要告明辅星君泄露天机……我要让他不得好死!”
司华净反手点燃了盛帝的须发,焦香味在牢中弥漫开来,小鬼们兴奋得大喊大叫,在冥府,熟食无忧是一种十分奢侈的追求。
司华净扭头便走,盛帝在烈火中嚎叫不止:
“你们两个混蛋,你们都背叛了我!”
“左明夷看不起我,就连你也一起害我!司……司严!咕嘟咕嘟……你给我等着!”
“我要让你们全部一起下地狱!!”
“司严!你回来!你不要丢下我……不要……”
“我不要长生了,我……我要死!”
“为什么我死不了……为什么我非得活着啊!啊呜呜呜呜……”
“我明明是中兴之帝……我是万古明君,呜……我,我……”
“我明明是太傅亲口认定的帝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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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左明夷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