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正浑身燃起青焰,绯色官服在瞬间被刺眼的火光所遮盖,火苗不住从他的官服下钻出来,如一条青蛇,紧贴着皮肤在浑身上下游走。
他匆忙伸出手,惊慌地拍打着官服上的火焰,但火烧得实在是太大了,几乎在瞬间就将他点燃、化作火人。
灵台郎、少监想要上前帮忙,却受火势震慑,又下意识向后退去、逃下灵台。
监正独自站在灵台上,不住挥舞双臂,喉间发出恐怖的嘶吼。
“保护圣人!”
自监正官服下燃起的熊熊大火在瞬间将夜幕照成诡异的青绿色,闪动的火光映照着台下众人惊恐的脸,宋肇率先反应过来,抽刀上前,将帝后、乐安公主护在身后。
飞骑军鱼贯而入,将他们团团围住、拱卫其中。
这时皇城内骤然刮起大风,呼呼作响、低沉可怖,竟好似人声,不住呜咽:“饿……饿啊……饿啊……”
青焰愈盛,点燃了浑天仪周围的经书与案卷记录,监正不住挣扎,烧化的官服、打翻的书卷一同从落下灵台,将四处点燃,妖异的绿光在司天监中闪动,吓得人发疯。
“饿……饿啊……”
“怎么回事?”
那恐怖的低吼似在耳畔回荡,皇后下意识后退,被乐安公主搀扶住,那幽幽的青光无法为她苍白的面容染上些许血色,反倒将她照得阴森可怖。
她又惊又怕,回头去看身后的女儿,紧紧抓着她的手,低声斥问:“不是禀报说,今夜天降祥瑞、国运昌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乐安公主也被突然自燃的监正骇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难以置信地摇头。
飞骑军勉强维持着司天监内的秩序,但仍有不少官员受到惊吓,彼此推搡着想要后退躲避,唯恐也如监正一般莫名其妙烧起来。
混乱间有人踩到自己掉落的笏板,在一阵断裂的噼咔声里摔倒,然后一个带两个、两个带四个,摔作一团。
火舌席卷灵台,几乎将浑天仪吞噬,监正听见自己被烧焦的骨头发出哔啵的声音,像是年关时被点燃的爆竹一般,他竭尽全力想要求救,但周围众人皆束手无策。
“水!
水!”
“将军,那是鬼火——”
“护驾!
护驾!”
吼叫声此起彼伏,薛观带人前去救火,拎起水桶逆着人潮狂奔上灵台,宋肇正要率领一队飞骑军护送帝后离开,皇帝却一把将他拉住、不愿离开。
“阿耶——”
乐安公主惊疑不定,频频看向皇后,皇后不语,皇帝则望着灵台上被青色火焰点燃的监正,不住急喘、面露惶恐:“这是阴火……这是天谴啊……”
“那是浑天仪的光芒!”
闻言,皇后再也不敢保持沉默,忙拉住皇帝冰冷的手,紧紧握在掌中,急促开口,“七郎忘了?那浑天仪乃是青铜浇筑,倒映出来的自是青光,怎么会是阴火呢?”
乐安公主听见母亲这样说,也立刻道:“阿娘说的对,那火焰红彤彤的,大家都看见了,是不是?”
周围飞骑军面面相觑、无人敢回答,她拧起蛾眉,一脚踹在身旁的飞骑军身上,又重复了一遍:“是不是?”
那飞骑军被她一脚踹倒在地上,仍不开口,没人敢跟皇帝唱反调,却也怕得罪公主,吓得纷纷跪在地上,死死低着头。
乐安公主面露怒色,正要斥责,这时,宋肇立刻道:“正是!
回圣人、皇后、公主,灵台之上是红色的火焰。”
他仰起头,与帝后身旁的乐安公主匆匆交换了一个眼神,旋即又将头低下,跪伏在地:“此地混乱,恐生变故,还是先请帝后移驾右威卫官署,以保万全!”
皇帝剧烈咳嗽起来,四下去看,飞骑军见长官如此说,也忙附和:“请帝后移驾!”
飞骑军很快护送皇帝离开,此时灵台上火焰渐息,监正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焦香味,薛观直到此刻才终于带着人从彼此推搡的官员间挤出来,哗地将水浇在了监正身上。
几人合力终于将那火焰彻底扑灭,白烟袅袅升起、腾上夜空,灵台上的监正浑身焦黑,早就没了气息,官服、腰带和被烧焦的皮肤黏连在一起,已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薛观拎着空桶,盯着他的尸体喘息几声,茫然向下看去,对上台下宋肇询问的目光,他摊开手,摇头。
没头苍蝇般被吓得乱窜的官员们终于勉强被飞骑军控制住,按照官职或品级被分开,由飞骑军保护起来,不得离开。
宋肇带人登上灵台,焦糊味和烤肉味混在一起,又香又臭、直冲脑门,他一闻到那味道,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陡然一遍,旋即侧过身,哇地呕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