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小说

第33章 香料库（第1页）

东市里的店家收拾好东西，三两结伴、零零散散地离开。

益丰柜坊还在做闭市前最后的准备，胖掌柜却独自一人站在门前，伸长了脖子往上看，像只肥美的大胖鹅。

屋顶上，裴云素抱剑沉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怨、他恨，除了他没人知道这十一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冬天的时候，山上冷，一到晚上就刮风，呜呜、呜呜，像是人在哭号、鬼在诉冤。

他不认得人、不敢下山，买不到炭就只能自己砍柴，那柴砍下来比他都高，他背着一捆又一捆，踉踉跄跄地走。

他的武功不算好，山鸡抓不到、兔子抓不到，轻功更是烂得要命，一不留神就踩空，掉到山底下去。

可他又能怎么办？他不是天才，他没别人那么大的本事，他八岁的时候师父师娘就死了、师兄也没了，没人教他功夫。

他待在山上日复一日地练剑，想练好了功夫去报仇、想有朝一日能配得上师娘留给他的那把剑，但单思渊轻而易举地击碎了他的幻想，告诉他：你这废物。

他的努力化作泡影、他的信仰粉碎成一文不值的土灰，裴云素更怨了、更恨了，可时至今日，他又该去怨恨谁呢？

他不知道，他也和当年的单思渊一样迷茫。

底下传来胖掌柜呼唤的声音，告诉他们金吾卫要来了，坐在他身旁的单思渊站起来，一顺袍子，准备离开。

“如果……”

裴云素突然开口，叫住他，“如果十一年前，你在蜀中找到我了，你还会答应那些人，给他们卖命吗？”

单思渊的动作一顿，他背对着裴云素站在屋檐上，沉吟片刻，回答：“会。”

“杀手杀人为财，刺客杀人为义。

但义不能当饭吃，也喂不饱两张嘴。”

他的眼神很迷茫、很愤恨，带着强烈的挣扎与不认同，但他身后的裴云素看不见。

单思渊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翻下屋顶落在胖掌柜身后，哎哟把他吓了一跳。

“兑些银子给他。”

单思渊又不知从哪儿拿出枚金锭，递给胖掌柜。

不多时裴云素也下得地来，单思渊又朝他道：“你明日就回蜀中。”

“我回了蜀中也没地方去。”

裴云素说。

这句话的意思是拒绝，单思渊听出来了，但仍说：“这些钱足够你在蜀中置业，寻个自己喜欢的营生度日，别再来长安了。”

这时，已经回柜坊兑好了钱的胖掌柜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出来，到得裴云素跟前，他扯着袋口抖了两下，碎银、钱贯、银锭、金豆子挤在一起，彼此碰撞出嘎啦嘎啦的声音。

旋即他当着单思渊和裴云素的面从钱袋里掏了一小贯钱出来，朝着二人一晃：“牙税。”

牙税虽称作税，但实际上是托人办事时付给中间人的佣金，单思渊草草看了一眼，见那一小贯钱不过二三十枚，挑起眉毛：“这么点儿钱你也要？”

“亲兄弟，”

胖掌柜将钱揣进衣襟，又抓着钱袋口上的系绳一拉一缠，打了个结递给裴云素，“明算账。”

裴云素没接，他盯着那一大包银子看了很久，然后扭头朝单思渊道：“我不知道寻什么营生，我只会杀人。”

单思渊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变得很危险，但却又看着他笑起来：“你杀过几个人？”

这个问题让裴云素哑口无言，正巧这时阿瓦古丽从柜坊内出来，他又道：“现在长安不安全，我答应了会保护她。”

阿瓦古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胖掌柜一听，诶了一声，但觑见身旁的单思渊，欲言又止。

单思渊却直截了当道：“那份敕牒是楚王帮你拿到的吧？他知道你是恩人随春生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