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的出现惊动了金吾卫,一夜过去,长安戒严。
清晨报时鼓响后,长安一百零八坊坊门大开,却是先由金吾卫入内,待一一问询排查后,方才放百姓出门。
院外金吾卫熙熙攘攘,四处都是嘈杂的声音,单思渊出了房门,神色恹恹,跟在薛观身后往外走。
宋肇正坐在院内小亭中用朝食,见他来,端了一只描金白瓷碗放到他面前,里头盛着浓白的汤,几乎与碗身融为一体。
汤上漂浮着几块炖得软烂透明的胶质,鸡和鱼的味道混在一起,鲜味直冲脑门,单思渊看了一眼,面露嫌恶神色:“拿走。”
宋肇正在吃鱼,闻言停了筷子,歪着脑袋看他,一本正经道:“鱼胶鸡汤,补身的。
昨夜吐了那么多血,还是喝些吧。”
“我讨厌鱼。”
单思渊言简意赅,“很臭。”
周围侍从闻言,纷纷露出惊惶不安的神色,唯恐宋肇发怒,宋肇则眯着眼睛打量起单思渊来。
单思渊与他对视,片刻,宋肇又笑,以一种带着谄媚的语气揶揄:“喝了吧,爷。
你金尊玉贵的,万一真因那毒落下个病根儿可怎么好?”
他这话说得好无辜,好似那牵机引压根不是他给单思渊吃的一般,单思渊斜了他一眼,拿起半张胡饼,冷冷道:“再多话,我就用鱼钩把你的嘴缝起来,和你家后厨里那几条死了三个月的咸鱼一样挂到梁上去。”
宋肇啊了一声,瞪着眼睛,像是真被吓到了,不过须臾却又笑起来,吩咐左右:“让后厨做一碗羊羹送来。”
一旁随从闻言,为难道:“阿郎,除却鲜鱼,府上没有其他肉了。”
宋肇斜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没有就去买啊。”
随从忙点头离开,单思渊已三两口将胡饼吃完、喝掉煎茶:“不必。”
但那随从已经离去,没听见他说话,又或者听见了、但宋肇没有开口、不敢抗命,宋肇拿着银勺搅着汤碗,却不喝,只问:“蜀中朝食都吃些什么?”
单思渊懒得搭理他,吃半张胡饼垫了肚子,转身就走。
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宋肇不知为何笑起来,略拔高了声音:“换身好看点的衣裳,待会儿随我去一趟大理寺。”
不多时,一驾马车慢吞吞出了坊门,在一片嘈杂声里朝皇城驶去。
单思渊抱臂倚在车内,身体随着马车左右摇晃,阳光从晃动的车帘内渗进来,照在脸上一闪一闪的,晃得他烦躁不堪:“天气这么好,非要乘车做什么?骑马还快些。”
正看着他出神的宋肇闻言,打趣般眨了眨眼睛,朝他笑道:“因为我不会啊。”
单思渊不住打量他:“你一不会武功,二不会骑马,怎么当上飞骑将军的?”
宋肇不回答,只反问:“你杀人无数,还参与谋反,又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二人两两相顾片刻,皆别过目光,不再说话了。
待到车驶入皇城,四处立刻便安静下来,单思渊呼出一口气,却见宋肇上前来将侧帘挑起,向外看去。
司天监内仍旧人来人往、忙碌异常,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却见一旁的单思渊正盯着他。
“怎么?”
他问。
单思渊沉默片刻,收回目光:“没什么。”
到得大理寺,仍是前日那位姓柴的少卿前来迎接,与宋肇互唱喏后,他又将目光投向单思渊,隐秘地打量起来。
单思渊没把宋肇在府里说的话当回事,依旧穿着款式最简单朴素的袍子、戴着幞头,与其余随从并无不同,唯一区别仅有他颈间那条从不取下的素带和修竹般挺拔超然的气质。
“柴少卿?”
见他没反应,宋肇又叫了一声,同时侧身一步,挡住单思渊,“何故盯着我这护卫看呢?”
柴少卿忙收回目光,露出个笑脸来,一边将他往里请一边问:“这是那死囚?到了将军身边,果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