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小说

第36章 补天纸（第1页）

司天监的奏报正如那日仓部胡郎中探望宋肇时所说的一样，荧惑入鬼宿、大凶，皇帝被这天花乱坠的说法说得心中惴惴、十分惶恐，当即下旨挑选吉日、尽快行这所谓的镇煞法术。

距上次司天监监正自燃于此已过去一月有余，灵台上却好似还弥漫着那若有似无的焦糊臭味，被火烧得发黑的台面已被清洗过，焕然如新，但人的畏惧和记忆不会消失。

飞骑军、龙武军、神武军，北衙禁军几乎全军出动，将整个司天监里三层外三层包围起来，另还有数不清的南衙禁军诸卫，全副武装。

乐安公主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不再允准百官前来，唯恐再出什么意外、传入城中动摇民心，便只安排了一应亲近皇族及权重高官前来。

将作监已提前在法坛边缘搭建好了观礼台，乐安公主与皇后共同搀扶皇帝前往，宋肇护卫在后，只觉得皇帝好似又苍老憔悴了许多。

人人不言，只跪地叩首，四处静谧，唯闻皇帝接连不断的咳嗽声，刺耳且骇人。

待到皇帝入座、众人归位，仪式便正式开始，司天监少监被发跣足、额间以朱砂绘就符印，左手缠一串佛珠、右手握一金刚杵，缓步登上灵台。

灵台下方，大慈恩寺高僧云集，围绕法坛而坐，闭目诵经。

七盏青铜灯以北斗七星之势排列，燃于法坛之上，橘红色的火焰凝滞不动，将数不清的人影拉得老长。

青铜灯下，另设一青铜圆镜镇煞，镜面星文密布，映照着二十八位高僧面前的粮食及身后披有锡甲的桃木人偶。

“爷，”

宋肇轻轻推了推一旁的单思渊，“你说这法子有用吗？难不成今夜之后，那饿死鬼真就不会再出现了？”

忽而风起，将法坛上的青铜灯吹得不住晃动，他们站在最前方，火光将单思渊的脸照得明暗交杂，难以分辨情绪：“难说。”

话音未落，灵台上的少监蓦然喊出咒语，那咒语含混不清，犹如闷雷乍响。

“荧惑守心、积尸犯斗——束！”

法坛上的烛火轰然喷涌而起，闪烁着幽幽绿光，将少监画有朱砂复印的脸映照得鬼气森森。

旋即众人只见少监快步冲下灵台、奔入法坛，高举手中的佛珠与降魔杵，厉声大喝：“九幽诸饿鬼，现身听吾宣！”

话音未落，法坛周围二十八具人偶同时转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

观礼台上传来惊呼声，一众飞骑军纷纷拔刀、护卫台前，单思渊亦掣出鱼肠、挡住宋肇。

“一魂寄偶人，二魂附锡甲——”

狂风骤起，伴随着饿死鬼凄厉的哀嚎：“饿……饿啊……”

与此同时，人偶身上的锡甲同时发出哗啦哗啦的锐响、不住震颤，单思渊见状，微微眯起了眼睛。

大风将放置在人偶前的粟米吹动，少监当即拔高了声音：“三魂食米粮，果腹归幽冥！”

法坛周围二十八位高僧当即齐声念诵《往生咒》，少监咬破舌尖，最后一句咒语混杂鲜血，喷向镜面：“敢有不从者，肉作齑粉骨成烟，魂飞无间……魄散黄泉！”

咒声骤急，少监脸色涨红、青筋爬满额角，下一刻，法坛中心的青铜镜内传来巨大可怖的嗡鸣声，观礼台上的皇帝蓦然起身，瞪圆了眼睛。

伴随着一声炸响，法坛四处炸开浓烟，宋肇当即大喝：“保护圣人！”

所有人同时抽刀，刀身反射寒光、映亮司天监各处，皇帝眯眼去看，只见那浓浓烟雾之中泛起惨绿的火光。

他惊骇不已，这时，一道人影自烟雾间显现，单思渊正要出手，却听见少监的声音：“成了……成了！”

他跌跌撞撞地从浓雾中狂奔而来，左手上的佛珠已经崩断、右手紧握的降魔杵也折成两截，血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下，浸湿法衣，绽开一朵朵狰狞的红梅。

“圣人！

圣人！”

他越过单思渊、越过宋肇、越过一众飞骑军，狂奔至观礼台下，扑倒在地上，以一种癫狂的、发疯一般的语气大喊：“圣人！

成了！”

此时浓雾散开，众人远远望去，只见二十八位高僧双手合十、静坐坛外，立在他们身后的人偶已被烈火焚烧殆尽，唯余星点惨绿的火苗。

摆放在人偶前的粮食已不知所踪，好似真的有饿鬼来过。

然饿鬼究竟有没有出现、有没有被镇压，除了施法的司天监少监，大概就只有天知道了。

但少监说成了，而天说，没成。

三日后，长安又开始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