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五晚上九点多,程雨在微信上找我。
她打字不快,一条一条地发,短,隔一会儿一条。
“哥。”
“他今天又关门打电话了。”
“我在客厅坐着,隔着门听见他在里头说话,他说话声不大,可我听出来他在挨骂。”
“对面说什么我听不清,就听见他在这头说,我再跑,我再跟他们谈。”
“他挂了电话出来,脸是白的。
他去阳台抽了半包烟,烟头堆在花盆里。”
“他从来不这样。
他脾气好,我嫁他一年,他没跟我说过一句重话。”
“他坐那儿坐了半个多钟头,一句话没跟我说。
我给他倒了杯水,他也没喝。”
“我给他拿了毛巾,他摆手。
我站在阳台上陪他站了一会儿,他说让我进屋去,外头冷。”
“哥,我嫁过来这一年,他什么都顺着我。
我要买什么他就给买,我说想吃什么他第二天就买回来。
我有时候想,我这辈子大概就跟他过了。”
“可他这两天不一样。
他昨天晚上睡觉翻来覆去,我摸他后背全是汗。”
“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看了这一屏,坐了一会儿,一条一条回她。
“你别在阳台上站着,回屋去。”
“跑单的活就是这样,挨两句骂,明天照样得出去跑。
你今天别问他,问了他更堵。”
“锅里给他留口热的。
你自己早点睡,别跟着熬。”
“你想说话就发,我不嫌烦。”
她那边过了两分钟才回。
“嗯。
我回屋了。”
她这句话说得像在替自己找台阶。
她一边心疼她男人,一边把她男人的事一条一条递到我手机上;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不愿意说出来。
礼拜六上午八点多,我开车送晓萌去火车站。
她妈坐的是早车,五点从县里发车,到这儿九点二十。
一路上晓萌坐不住,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把她自己那件外套脱了又穿上。
她昨天晚上洗了头,今天早上又把头发扎了一遍。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她说,“我妈三年没出过县。”
九点十分,我把车停在车站马路对面的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