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二下午,我把602门口那盏灯换了一个。
她昨天说了一句,说这种白光照得人脸发青。
我拆开包装才想起来,她是站在楼道里说的。
那只白色咖啡杯还摆在茶几上。
我自己磨了一杯,磨得粗,水浇得太猛,喝着发苦。
喝完我把杯子冲了两遍,扣在沥水架上。
礼拜三上午十点多,手机响了一下。
“我在你们小区外面那条街上。”
程雨说,“买菜。”
我把车开出去,停在街口一棵树下。
她从菜摊那边过来,两只手拎着塑料袋,拉开副驾的门坐上来;袋子先放在腿上,又挪到脚边去——一把豆角、两把小葱、一盒豆腐,还有一小袋姜。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灰针织衫,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头发扎在脑后。
“我们楼下那家把花盆摆到楼道里了。”
她说,“六盆,我上楼得侧着身子走。”
“物业不管?”
“不管。”
她说,“我上礼拜跟他说过一次,他说那是公共地方,摆两天就搬。”
她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手在安全带上停了一下,像在想别的事。
“我和你说,我妈昨天又打电话来了。”
她说,“还是那一句,问什么时候要孩子。”
“你怎么说的?”
“我说要。”
她说得很快,说完自己往窗外看。
车往前开了半条街,她忽然伸手从包里摸出手机,把屏幕调暗,翻了两下。
“哥。”
她说,“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她把手机递过来一半,一只手扶着,屏幕朝着我。
那是一张截图,拍的是手机上的一张照片——上面是表格一样的几行字:楼号、房号、面积、单价、总价,最后一行是手写的,字很潦草。
那几个数我一眼就记住了,因为那个总价比我手上那几张纸的任何一个都高。
我伸手去拿手机,她把手往回一缩,屏幕按灭了。
“就只能看这一眼。”
她笑着说。
“哪儿来的?”
“他手机里。”
她说,“上礼拜五晚上他在洗澡,手机响,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我心里存不住,这几晚上我都没睡好。”
“你跟他说了没有?”
“我跟谁都没说。”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两只手在兜里按了按。
“给你看了,我就站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