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我在楼道里碰见陶佳。
她今天换了衣服:一件白衬衫,外边搭着那件浅蓝工装外套,头发扎得比平时紧,额前那两根碎发用夹子别住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头是成绩单和那张证。
“我中午去。”
她说。
“几点到?”
“十二点二十,他十二点半吃饭。”
她说,“我算好了,他有二十分钟听我说话。”
她说完把文件袋抱在胸口上,站了两秒。
“哥。”
她说,“我跟你说一遍我要说的话,你听着不对就打断我。”
“你说。”
“我进去先说三句。
第一句,我理论过了,成绩在这儿。
第二句,技术组现在缺不缺人我心里有数,缺的时候把我算上。
第三句,我不求人,这两句说完我就出来。”
“行。”
“就这三句。”
“行。”
“我怕我进去就忘。”
她说。
“你背一遍。”
她真背了一遍,三句话一句不差,背完自己松了一口气。
她说她昨天晚上练了七遍,练到上铺那个姑娘问她是不是要去面试。
我跟她说了一句:“你进去就照这个说。
他要是绕你,你就再回到这三句上。”
她点了一下头,下楼。
走到五层拐角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脚步一直下去。
(陶佳)
厂里的办公楼在车间西边,两层,楼梯在进门右手。
他说的办公室在二楼最东头,门牌是蓝的,上面写着“生产二组”
。
从我那栋宿舍走到办公楼要六分钟,我在楼下洗了个手。
水是凉的,我搓了两遍,把指甲缝里的灰搓掉——手上这个灰洗不净,工装袖子一抬就带味儿。
我上楼梯一步一步数,数到十四级,中间平台上有一个打扫阿姨,我给她让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