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多,我把叶柔那个保温杯的垫圈换上了。
垫圈是上个月买水龙头时候剩的,一盒八个,抽屉里还躺着六个。
我把旧的抠出来,新的按进去,拧上盖子倒过来晃了两下,一滴不漏。
八点整,楼道里有脚步声,一层一层上来。
我拿着杯子站在门口等她。
叶柔上来的时候哈欠还没打完,一只手拎着塑料袋,另一只手里夹着那个装着馒头的小纸袋,护士服外面套着薄外套,头发压得塌。
“哥。”
她看见我手里的杯子就笑了,“你换了。”
“换了。
不漏了。”
她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接过去拧开又拧上,倒过来晃了两下,举到眼前看了看。
“行。”
她说,“你手活儿比我们科缝针的还细。”
“你昨天往兜里漏了一兜子水的人,今天说话倒好听。”
“那是因为今天不漏了。”
她说,“今天漏了我得说难听的。”
她掏手机给我转钱,转了五块。
“三块就够了。”
“多那两块是精神损失费。”
她说,“我昨天兜里那两张病历单全泡了,家属签字那一栏糊成一团,我半夜重新让人签的。”
“那你应该找卖杯子的赔。”
“我找的是你。”
她说,“你给我换的垫圈,我不找你找谁,哈哈。”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弯腰拎起塑料袋。
袋子里是两根黄瓜、一小盒豆腐、一袋挂面。
“你今天白班?”
“休。”
她说,“我今天休。
我这一觉要睡到下午三点,谁敲门我跟谁急。”
“我可不敢敲。”
“你要是有事,发微信。”
她说,“我不回你你别着急,我睡着的时候手机是扣着的。”
她掏钥匙开门,门开了一半又回头。
“哥,我们科昨天收了个喝多的。”
她说,“进门就喊我姐,喊了半个钟头。
我说我不是你姐,他说那你是谁。”
“你怎么接的这句?”
“我说,过儿,我是你姑姑。”
她说,“他一下就不喊了,躺那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