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裴云素一怔,旋即彻底陷入疯狂。
他的呼吸急促、再急促,喉间发出恐怖的嘶嗬声,浑身上下因极度的愤怒而颤抖,目眦欲裂。
“去死!”
怒火熊熊燃烧,将他吞噬,裴云素双手握剑,出招没了章法,疯狂朝单思渊劈砍而去,“为她偿命!
为她偿命!”
宋肇见状,立刻要下令放箭,却被单思渊制止。
他一把抓住宋肇退至安全的地方,将宋肇往飞骑军中一推,又抽出一将士的横刀,迎上不惜与他同归于尽的裴云素。
刀剑撞出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频率之快、声响之尖锐足以令人头皮发麻、满口发酸。
裴云素却发了狂,不管不顾地持剑劈杀、接连猛砍,单思渊右臂巨颤,不住向后退去。
“师娘最疼你,她最疼你啊!”
裴云素满脸是泪,咸涩的泪水与汗水混在一起,已模糊了他的双眼,“你怎么下得去手?你难道真的没有心肝吗?!”
单思渊始终不语,双目黑如寂夜,孤独、索然,藏着许多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咬牙挥出一刀,将裴云素逼退,横刀刀刃眨眼间已被斩出了数不清的痕迹,凹凸不平、沟壑纵横。
裴云素发出声嘶力竭的大吼:“你究竟为了什么?!”
“为了七星龙渊和鱼肠。”
单思渊盯着他,回答。
少年泣血的质问与嘶吼戛然而止,裴云素通红的眼底浮现出震惊,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狗屁的龙渊鱼肠!
就为了这两把剑,你就出卖师父、杀了师娘、引那些人屠竹影堂满门吗?”
“人死不能复生,”
单思渊说,“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裴云素两眼发直,不知在看哪里,好似已完全被心中的不解、愤恨、怀疑所吞噬。
他以剑拄地、支撑着身体,不住摇着头,反复喃喃:“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
突然,他抬起头,看向单思渊的双目红得滴血:“把剑还回来!”
话音未落,他闪身杀来,竟一剑将单思渊手中的横刀劈出裂痕,剑锋擦着颊侧划过,裴云素一掌将他打退,扑向掉在他身后的鱼肠剑。
说时迟那时快,单思渊扭身抄起一旁的雕花石凳,在空中抡出一个圆润的弧,狠狠砸在裴云素背上。
裴云素的注意力都在鱼肠剑上,猝不及防被这一下砸得吐血,摔在地上挣扎了许久也没能爬起来。
单思渊扔掉凳子,大步上前,去捡掉在地上的剑。
“竹影堂中人……宁毁千金诺,不救帝王家。”
血从口鼻间喷出,裴云素倒在地上,一把抓住他的靴子,挣扎道,“你向权贵低头,你……不配。
就算你是,天下第一的刺客,你也……配不上,七、星、龙、渊。”
正弯腰捡起鱼肠的单思渊停在原地,耐心终于因为这句话彻底告罄。
他垂着脑袋,阴影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唯能听见那阴沉的、不屑的、自嘲一般的笑声。
“我不配?”
他直起身,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但并不开心,反而是愤恨、嘲弄与鄙薄。
他的眼神变了,变得狠戾、凶恶、阴森,看向裴云素时,像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鬼:“宁毁千金诺,不救帝王家。
我不配,难道师父就配得上?你知道他因何下山、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单思渊缓缓转身,蹲在他面前,直勾勾地盯着裴云素,一字一句道:“十一年前,他受人之托,下山去洛阳保护殷王一家逃回长安,最终被仇人围杀,力战而死。”
裴云素瞳孔骤缩,呼吸越发急促,他不住转动眼珠,绞尽脑汁地想要为师父辩驳:“不……不可能,不可能!
就算师父真的因此而死,殷王、那殷王……殷王也不是他这种尸位素餐的狗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