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好像一直没停,黄豆那么大,砸在身上,噼里啪啦,好痛。
喁稀団C
意识逐渐回拢,又很快散开,胸口有火烧,丹田寒似冰,内力在往外泄,单思渊闭着眼睛,觉得自己像个正在漏气的皮球。
浑身上下又冷又热,心脏在狂跳,咚咚、咚咚,随缥缈的意识远去,化作另一种遥远而沉闷的声音。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是什么?是什么?是心跳,还是什么?
雨好像停了,风也消失了,耳畔只回荡起那咚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令人窒息的紧迫,蛮横地敲开了尘封在记忆深处的那扇门。
满天雨丝变作火星,从天而降,化作席卷一切、吞噬一切的大火。
金吾卫将军府在烈火中发出垂死的哀鸣,滚滚的浓烟如同狰狞的黑手,扭曲攀升,抓住门窗、木梁,从屋子里爬出来,抓住四处奔逃的人。
空气变得好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肺腑的剧痛,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皮肉焦糊的气息,如一块黏腻厚重的油布,捂住了口鼻。
雨水打湿掌心,变成血,滚烫的、粘稠的、腥的、臭的,脚下都是血,蜿蜒地流、无声地流。
咚咚、咚咚。
咚咚!
咚咚!
单思渊蓦然回首,衣柜下的木箱发出急促沉重的钝响,咚咚、咚咚。
他握紧了剑,手却在发抖,走上前,按住木箱,嘎吱——
火光照进缝隙里,照出一双眼睛,倒映着死亡、跳跃着恐惧,带着一种无声却尖锐的、灼烧着他的茫然。
咚咚、咚咚。
心依旧在跳,隆隆如雷,雨点砸在脸上,好冰。
意识在死亡的边缘挣扎,冰冷的触感和滚烫的记忆拉扯着他的意识,让单思渊分不清这痛苦究竟是濒死的恶寒还是焚身的灼痛。
大风裹着暴雨将整张脸都糊住,眼皮好重,他勉力睁开,有水顺着张开的缝隙渗进去,针一样扎着眼睛,又酸又痛。
脚步声、喘息声、雨声、雷声,好多声音混在一起,从耳朵挤进脑袋,嗡嗡地响。
他隐约听见哭声,心中不知为何慌张起来,垂落的双手抖了一下,像是要去擦不知道哪里流出来的眼泪。
“单思渊……?”
一条电蛇骤然劈落、撕裂夜空,惨白的光在瞬间照亮天地、照亮那张惨白的侧脸、照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倒映着死亡、跳跃着恐惧,宋肇回头看他,双眼被暴雨打湿,却像两团灼灼燃烧的火。
“单思渊?”
他听见混乱的天地间响起宋肇微弱的声音,“单思渊?”
单思渊想回应,张开嘴,有咸热的液体从鼻孔、口腔里溢出来,堵住了他的声音。
血滴滴答答往下流,流到宋肇的肩头、胸口,流到地上、洇进泥里、融进水里,又被宋肇一脚踩得四溅。
“单思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