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悄然降临,这一夜的长安注定不再安宁。
金吾卫上了街,开始四处搜寻丞相与乐安公主的同党、闯入府邸中寻找证据,百官被困大兴善寺,一切都已无力回天。
以飞骑军为首的北衙禁军迅速包围皇宫,以鸩杀皇帝、谋夺江山为名开始搜捕宫中和把守各处宫门的乐安公主亲信,在宫中等待的皇后得此噩耗,匆忙逃入飞骑营中,被人杀死斩首。
宋肇则在楚王的命令下迅速前往殷王府、保护殷王前来,楚王当着群臣的面因自己贸然起事而未告知父亲向殷王叩头谢罪,殷王却一把抱住他,痛哭流涕言宗庙社稷得以保全,都是我儿的功劳。
待到破晓时分,长安内外俱已平定,飞骑军终于打开了大兴善寺的大门,百官争先恐后鱼贯而出,匆忙返回家中,皆心有余悸、各自忐忑。
先帝驾崩、太子已死、乐安伏诛,如今帝位虚悬,这偌大的江山究竟该何去何从?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着相同的答案,但谁也不敢率先开口,都默默地观察着、窥视着、等待着楚王的下一步动作。
乌云退尽,太阳终于从山间冒头,发出耀眼的光彩来,人群散去,宋肇在一片混乱中寻找单思渊,却见他坐在大雄宝殿的檐角上,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躲在暗处观察一切、神出鬼没的刺客。
“爷,”
宋肇笑着叫他,“回去了。”
单思渊垂目看了他片刻,没回答,反倒是躲藏在大兴善寺四处的曼延戏倡优们在阿瓦古丽的带领下搬着各式各样的道具现身。
裴云素吊着条胳膊,另一手则拿着一个十分巨大的、不知究竟用了多少个羊胃拼成的气囊,扛在肩头。
“辛苦。”
宋肇无视了裴云素,朝着阿瓦古丽叉手一礼,阿瓦古丽摇头,打了个哈欠:“这可是我们演过的最贵的一场曼延戏了。”
其余倡优都笑起来,把守外围的薛观领着几名推有推车的士兵前来,准备替他们将道具运回道德坊。
“所幸这水陆大会是在大兴善寺,若是到大慈恩寺去,这些道具还不知究竟该用什么办法运过去。”
靖善坊与道德坊就位于朱雀大街斜对面,中间只隔了一个坊,阿瓦古丽等人便是借着飞骑军接管靖善坊的机会,秘密将道具从楚王府运进大兴善寺,这才有了昨夜那“柴少卿阴魂不散,化作饿鬼索命”
的戏码。
想到此处,裴云素面露哀伤神色,宋肇看了他一眼,破天荒开口道:“阿奴已和家中老仆一同被接去了楚王府,楚王会好好待他的。”
裴云素点点头,又望向柴少卿撞刀而死的方向,尸身已被抬走,唯剩满地血迹,他便朝着那一地热血行了一礼。
这时倡优们已将道具装好、正准备离开,忽而利刃破风声乍起,裴云素惶惑回头,只见单思渊甩出鱼肠,如扑食的鹰般从天而降、杀向一人。
那人正是单思渊前往楚王府那日在府中教他本领、于“降魔成道”
戏中扮演魔王的倡优,裴云素当即大叫,那倡优的反应却比他更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藏在道具箱下的刀,挡下单思渊一剑。
众人不知单思渊为何骤然出手,皆面露茫然神色,唯见二人围绕着那辆道具车搦战,薛观见状,好似意识到了什么,大叫道:“是那日在永安渠——”
铛一声,单思渊收剑后退、落在地上,摆手示意点到为止,那倡优心中也明了他因何出手,知道单思渊意在试探,便也收了刀,一手盖在胸口,朝他行了个西域人的礼节,又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
单思渊扭头去看宋肇,宋肇便替他翻译:“他说爷不愧是天下第一刺客。”
“他说了很长一段话。”
单思渊道。
“他说,”
阿瓦古丽见状开口,“你本领高强,他虽能勉强一战,但百招之后绝无胜算、必输无疑。
你的功夫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他非常尊敬和钦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