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事情交待给青蛇,塞萨尔就不需要更多关注了,因为,她是个相当单纯的研究者,甚至和本源学会的法师们区别不大。对于特兰提斯的一切,她都缺乏兴致。
特兰提斯就是她的研究台,纳乌佐格是她探索灵魂和自由意志的研究材料,塞萨尔借着纳乌佐格完成的一切,则都是些副产物。这种事对她就像撕下一张纸,卷起来扔掉,就是这么简单。当然,也很像是科研人员按照领导的要求加入一些和科研无关的政治材料,但对研究本身影响不大,为了更多经费,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涟漪扩散得越来越快了,起初是几枚石子产生的涟漪,扩散速度不怎么明显,塞萨尔不去神殿医院都很难发觉。但经过几次守城战后,街市和广场上的演说者已经到处都是了。
塞萨尔带着狗子走过市民广场时,就看到个青年人,自称是安格兰的大学生,把一块废木头当成了自己的演说台。这人似乎是从上城区给下放到下城的,当了段时间苦力,看起来不甘于只当苦力,于是运用他在大学培养的语言艺术发表起了演说。他谈论民众的伟大,谈论如何推翻国王,最后甚至顺着特兰提斯的状况喊出了贫富均等。
之所以塞萨尔确定他没撒谎,是因为他当真对历史和思潮信手拈来,每说三句话就有一句引用古往今来哲人的名言,有时候甚至会摘引卡萨尔帝国图书馆里记载的帝国旧事,委实很擅长掉书袋。
人群围着他议论纷纷。
其实,这些言辞激进的青年人不少城市都有,其中大学生居多,不过,大多都无人响应。很多时候甚至是群聚的民众自己愤怒起来,大喊着打死奥利丹的叛徒,宣布煽动暴乱反对合法君主的人绝对没有好下场。
都用不着号召,民众们就会自行把演说者从台子拽下来,令其摔倒在地,打的半死不活,最终则会在士兵们的大喝声中一哄而散。
放眼奥利丹诸多城市,也许只有特兰提斯这地方能让民众议论纷纷了。根基上有旧秩序的缺失和新秩序的混乱无序,实践上则刚把上城攻破,财产逐一清算处理,人也都给了件破衣服丢去干活。一时间内,不止紧张的工坊劳力得到缓解,连民众的吃穿用度都好了一个档次,加上棱堡拱卫有力的防御,体现在具体的生存状态上甚至比围城之前过得还要好。
虽然塞萨尔知道,这种感觉只是一时,不会留存太久,但就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在本地人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一直保存到大神殿的人手抵达了。
民众们每天排队领物资的时候,塞萨尔准许的物资供给相当宽容,完全不考虑长期围城的消耗。如此行事,也是考虑到这场攻城战的关键不在世俗方的长期围城,而在于大神殿展示他们古老的权威。
“是幻觉呢。”狗子说。
塞萨尔往她脑袋上一拍,“你怎么又拿针刺起我来了?”
“不是这样吗?”狗子眨眨眼,“放开手来下发物资,虽然提供不了多久,但肯定可以提供到大神殿展示权威的日子。反正,古老的伟力一定会摧枯拉朽攻破城墙,展示神权,顺带也震慑城外的世俗军队,所以鼓足了劲头把物资全都发下去也无所谓。有这段时间的幻觉支持自己,城内的民众就会献出生命,前赴后继投入熔炉,把火烧得越来越旺,最终。。。。。。”
“这是对将来的许诺,不是幻觉。”塞萨尔否认说。
她歪了下脑袋,“那么就是现在是幻觉,以后可能不是?”
塞萨尔又往她后脑勺上一拍,“至少我发下去了。”
“可是发不了多久呢。”
“民众需要切身的体会,”塞萨尔只说,“至于体会是怎么来的,那无所谓,配合言论达成当前的目的就好。没有这些实际的体会,喊得再大声也没用。就像那些站在椅子上演说的大学生和青年贵族,特兰提斯的民众没像其它城市一样把他们拽下来打的半死,都是因为他们切身体会到了。”
“然后呢?”
“用这种体会告诉他们,你们过去是为了什么流血拼命,然后又得到了什么。再看看现在,然后发问,你们今后又想为了什么流血拼命?我对你说这些话,在夜里对戴安娜讲我的故事,都是说一些悄悄话,没人能听得到,因为即使鼓足了劲头放声大喊,人们也什么都听不到,哪怕听到了也会大喊大叫,群情激愤,要把我从椅子上扯下来打得半死。”
“哦,我知道了,要靠更多的战争和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