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光穿透层层尘埃洒落在地,看着苍白如雾,空气带着陈腐的寒意徐徐流淌,掠过皮肤时生涩而凝滞。既然王室守卫来此不为表达善意,事情就变得清晰了起来。塞萨尔意识到,他们已经接近阈界核心区域,只要找对路途,就能抵达最深处的厅堂。
虽然没来得及探索伊丝黎古老的梦境,和当年的精类一起攻入空御——库纳人的战争堡垒最为强盛的姿态,但是,梦境中的惊鸿一瞥已经足够他得出很多结论。
彼时,远古时代的精类纷纷拔地而起,森林中的一切树木都如长矛指向天空,敌意展露无疑。对于堡垒内部构造如何,精类和他们一样一无所知,但是,外部不一样,——他看得到堡垒由山峦般的主堡和宏伟的巨墙构成。
如今他们一路深入探索,塞萨尔已经知道,主堡不是一座真正的堡垒,只是规模庞大的外围防御工事,能够俯瞰巨墙之外的地面。真正的核心建筑,必然不会位于堡垒高处,当然,也不会位于堡垒最低处——从地面指向天空的攻势太容易击穿底层构造。
对于空御的内部构造,他固然无知,但他仍然记得空御的外部构造,记得它大致高度几何。空御化作阈界深埋地底,因此他们必然是从顶部一路往下。如今他们深入的路程换算成垂直距离,完全可以算出他们相较于空御底层和空御顶层的距离之比。
当然,这个算出比较微妙,并不是他自己算出。趁着库纳人互相对峙,他挥手招来狗子,只需对视一眼,她就明白了他所求为何。接着狗子抓住一丝襁褓,低头靠近他的耳朵,声音低到刚好可以渗入他耳中。
于是塞萨尔知道,他们从空御顶层往下探索,一路深入的垂直距离恰好是中心点上方不远处,而这位置又略低于主堡外的巨墙。此时伊丝黎正位于他们脚下,但她的气息已经不再垂直下落,而是水平徘徊。结合这点,可以推出阈界核心的垂直位置就在伊丝黎这一层,只要找到正确的道路,就能攻入其中。
虽然他们没有跟着伊丝黎继续探索古老的梦境,伊丝黎自己可是走了不远的路。看她探索阈界的状况,就能知道她和古老的精类一起攻入空御,走了很远的路。如今她开始迷茫地徘徊,也证明了精类当年没能攻破空御核心区域,却也相差不远。
远古精类。。。。。。
塞萨尔恍然大悟,结合伊丝黎的先祖之梦,戴安娜唤来的这批远古精类,极有可能就是当年攻入空御的精类。即使不是本来那群精类,也定是带着先祖记忆而生的后裔。
古老的战争再一次得到延续,他想到,如果远古精类靠着法兰人当先锋攻破阈界,古老的傲慢就极有可能重演,让它们以为纪元回到往昔,将他们这些血肉生灵视为面目可憎的虫豸。到那时候,真龙先知的骗术就不可或缺了。
他需要武力和名义,如此方可压制他并不友善的盟友。
但那是破碎阈界之后的事情了。
转瞬间的耳语,塞萨尔已经为这场战争勾勒出更多全貌,与此同时,幽灵般的王室守卫也已经封住各个入口——不止一人。
伊斯克利格称作教父的库纳人立在最近处,封住了他们的必经之路,其余王室守卫静立他们身侧和身后,就像大理石石像。这些库纳人的肤色和质地也都像是石雕,手中剑刃均微微闪光,锻造工艺和剑舞者的剑极为相似。
这些库纳人已是白魇的同谋,当然,也有可能是主宰者的棋子,是诺伊恩的拥趸。深渊以西的草原那边,尚可依靠伊斯克利格的影响反叛主宰者的意志,深渊以东可不好说了。
库纳人王执剑的教父声音沙哑,苍白老朽。
“是的,人王。。。。。。”他说,“因为你在断绝我们的希望。”
“是始祖断绝了我们的血脉和希望,索霍克。”伊斯克利格对他的教父说,“我不能允许后世的族人再次追寻他的脚步。”
“已经没有所谓的后世族人了。”索霍克答道。
塞萨尔发现,对方在库纳人传统的链甲长袍外还套了一件厚重的骨白色板甲,材质很像是伪龙的白瓷外壳。他左手的泪滴形长盾看着就像是从伪龙身上剥下的鳞片,盾面却密布着他自行雕刻的库纳人古代纹章。
“你已和此地同谋?”伊斯克利格质问。
“而你和背叛者同谋。”索霍克言简意赅。
“法兰人已经不再是我们的仆族。”
“他们一直都是,直到背叛。”
“这是注定的背叛,是傲慢的代价。”
“在所有种族中,我们最为宠爱他们。”
“没有人能接受近乎永恒的奴役。”
“若非担当仆族,法兰人早已灭亡。”索霍克的嗓音寒冷嘶哑,如同死水。
伊斯克利格凝视着对方,黑色眼瞳因痛苦而收缩。
“你是说你仍怨恨。”他质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