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升华变革之前,”父亲的声音说,“是谎言和虚像的深渊统治世界。它为众生赋予使命,取代真神审判它们的灵魂。异域生灵就像婴孩,卑微地依附于它。”
玫莉娜不需要注视,就能感到他嘴角有抹微笑,充满掠食意味。他仍在神代荒野某处,但她感到他完美的中性躯体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光芒。那是塞弗拉和塞萨尔结合之后诞生的灵魂血肉。
“你和现世的父亲不一样。”玫莉娜沉声说。
“我把许多遗产放在永恒神代,唯有超越现世的束缚抵达神代,我才能真正成为自己。”
“我认为在你身上,深渊之神的部分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正常的灵魂。”她不依不饶。
他的微笑越发幽深了。“也许吧,亲爱的。但在此之后,机械逐渐取代了从时间之初直到破灭之时的一切,城邦是机械,自然是机械,血肉也是机械,除去起源于真神的灵魂,万物皆是机械。这和你所见的熔炉神域如出一辙,不是吗?倘若破灭不曾来临,最终万物的灵魂和深渊之神也会转为机械。后来的生灵会说,虚像深渊能够统治世界,只因它是比它们更庞大、更精确也更不可违抗的至高机械。”
“异域灵魂占据了上风,是因为虚像深渊纵容被谎言笼罩的灵魂。虚像深渊纵容这种灵魂,是因为无论如何,他最终都会成为深渊本身,而非他自己。”她说。
“你的谴责还真是严格,玫莉娜。”
“比起你的第一个孩子,我还称不上严格,父亲。”玫莉娜指出,“她带来了什么,我们都很清楚。”
“不可避免的破灭和陨落。”他叹息说。
“罪孽定会偿还,父亲。但你仍未摆脱罪恶。”
塞萨尔收敛了微笑,在时间和空间都无意义的神代荒野注视神域中的她,堪称目不转睛。她心中有股情感想要追随他,投入他的怀抱,哪怕他做任何事都无所谓,但她心中有更强烈的情感勒令它止步,于是它又缩回它匍匐之地。
“我所缔造的一切,皆因无法逃避的破灭而彻底崩溃,”父亲轻声说道,“不过最致命的,还是虚像深渊不复存在,谎言和虚像之神也成了未诞之神。失去了这些,我已然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真神的破灭会让一切归于虚无,我却还能在神代徜徉,然而在无边无际的混沌和无边无际的永恒真龙之间,这种徜徉只会让人彻底崩溃。”
他在神代荒野轻抚一条灰狼,向她展示投入父亲怀抱的孩子会得到怎样的溺爱——那种爱意已经超越了现世的界限,足以令她另一个姐姐忘却人世间的一切悲苦。
“你让她沉湎于无知的爱,”玫莉娜睁大眼睛,“让她像你当初依附虚像深渊异域依附于你。取得上一次破灭的遗产之后,你已经不再是救世者了。”
“为何?”他反问。
“因为我看不到我给你的东西!”她呵斥说。
“你给我的一切我都留着。”塞萨尔的声音平稳至极。
“恐怕就像海上一片浪花,有时能从你心中激起一些波澜吧,父亲。”玫莉娜说。
“如果你能陪在我身边,些许浪花最终也会遮蔽大海。”塞萨尔继续说道,“你的理念难道不是从罪孽中挽回我的灵魂?我接受你的一切愿望。”
“不错,”她应声说,“但不是用你希望的方式,父亲,也不会像你依附虚像深渊一样依附你,重走你的老路。”
“你像我记忆中一样顽固,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