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将她修长的身影拉得更长,仿佛整座鸣心崖,都只剩她一人。
裴执因望着那道清冷孤寂的背影,胸口忽然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涩。
眼前之人所有的不幸、所有的孤独、所有难以愈合的伤口,都出自她的笔下,是她亲手赋予了梵轻蕴悲惨的身世,也是她亲手写下了那段几乎贯穿她一生的黑暗童年。
她曾以为,那些不过是几行文字。
可如今穿越至此,当梵轻蕴站在她眼前,她才明白,对于一个孩子而言,童年的伤会像一道看不见的裂痕,悄无声息地留在心底,甚至有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将它治愈。
裴执因望着梵轻蕴拾阶而上的身影,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开了口,
“师尊。”
梵轻蕴脚步微顿,回过身来,月光落在她雪白的衣袍上,孤冷得仿佛月下仙子。
“您知道。。。。。。裴家的天机眼吗?”
见她微微摇头,裴执因的熔金色凤眸一点点亮起,再次望向梵轻蕴的命盘,那条幽蓝色的堕魔线,果然比昨日又深了一分。
裴执因心口一紧,脸上却轻轻笑了笑,
“裴家历代以天机眼辅政,下可观山定势,上可察命盘因果。”
她顿了顿,将声音放得轻柔,
“师尊的命盘中央,与常人不同,盛开着一朵雪绒花。”
见梵轻蕴微微一怔,她弯起眼睛,继续缓缓说道,
“那朵花,真的很美,因果线、气运线和寿元线皆与之缠绕相生。”
“想来,那必定是一直在庇佑着师尊的东西。”
“所以师尊的寿元线很长很长,长得。。。。。。我一眼都望不到尽头。”
夜风轻轻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笑着收起天机眼,
“不过放心,您是我师尊。”
“今日观盘,不收灵石。”
说完,她朝梵轻蕴颔首一礼,转身朝偏殿而去。
梵轻蕴久久站在原地,耳边却始终回荡着那几句话。
她从未听说过天机眼,但裴家毕竟是千年玄修世家,再想到刚刚裴执因那双亮起的熔金色眼眸,与同福客栈一模一样,她便明白,方才对方看到的便是她的命盘。
梵轻蕴缓缓从袖中取出匆匆收起的白玉手镯,玉质温润如脂,而玉镯内侧,一朵银线勾勒的雪绒花,历经岁月依旧清晰如初。
因果相缠,寿元相依。
原来。。。。。。母亲一直都在吗?
她抬眸望向那道渐渐远去的月白身影,几次欲开口,终究还是沉默下来。
有些答案,她想亲自听,却不是现在。
*
裴执因回到侧殿,看了一眼案上的滴漏,估摸着云磐此时应该还未歇息,便取出云章简。
除了汇报上玄门的近况,她还将话题不着痕迹地引到了闻人蘅身上,将她从头到尾夸了一遍,从妙手回春,到医术青出于蓝,再到裴家上下对她的评价,都写得有理有据,最后才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暗示云磐梦魇若久治无果,不妨请她试试。
裴执因又从头细细读了一遍,确认字里行间既不过分刻意,也不会显得突兀,这才将消息传了出去。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她不知道,这一步究竟能改变多少。
原书中,闻人家的覆灭,并非一朝一夕。
若闻人蘅此次能够借梦魇之事提前入宫,在云磐面前谋得一席官身,便等于让闻人家提前与皇室建立了一层新的联系。
哪怕只是多一分转机,也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