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豫欲言又止,檀穗神情惊恐,老叶不会是……疯了吧?!
“诶哟,”叶自笑罢,叹道,“还都是孩子呢!”
他看向薛豫,“一个自诩沉稳,”又看向檀穗,“一个横冲直撞,”悠悠地摇头,“一敛一放,撞在一块儿,难免要出事儿!”
叶自喝了口菊花茶,又说:“今晚这事儿吧,说小却也大,但就是简单,无非是殿下委屈小主子不够信自己,小主子怨怪殿下不够坦诚态度不善,两相恼怒,气上心头,便将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闹成了千百个字儿都压不下去的事情。”
檀穗搅着手指头,耷拉着脑袋,薛豫摩挲着茶杯,垂眸不语,谁都不吭声。
“但事情说开,只要有心,两相各去反省,下次就再不会了。”叶自宽慰道,“两位主子都还年轻,又是头一道结为伴侣,不知这两个人过日子啊,偶尔摩擦吵闹都是常情,但只要情谊还在、还真,又愿意把心剖开给对方瞧个清楚,万事都是小事儿。”
“那你刚才怎么还要死要活的?”檀穗嘟囔,回过味儿来,“你们故意唱苦肉计呢!”
叶自说:“是苦肉计,因为咱们知道小主子是个良善人,心肠软乎,可也是真心怕您离了殿下!您待殿下,殿下待您,咱们这些亲侍都看得清清楚楚,我们啊,都盼着您二位能白头偕老呢。”
檀穗抹了抹眼睛,侧身对着叶自说:“老叶,我知道,这儿的人,但凡家里有些家底,都是娶妻纳妾的,也不是人人都多情纵|欲,主要是为着子嗣,尤其皇家最看重开枝散叶。阿兄让我做王妃,可我怎么都生不出来啊,如果阿兄不再纳妾,咱王府不就断子绝孙了吗?”
他哽咽,含糊着哭腔告状,实则诉说惶恐。
“外头许多人都这么想,所以一面在背后污言秽语地嘀咕我,说我是阿兄养在府上的娈|宠,床上功夫厉害才缠得阿兄一时疼爱我,后头一定会舍了我的。一面又恨不得搜罗出和我相像的人勾搭阿兄,想尽办法往王府塞人,给阿兄生儿育女,尤其是生儿子,好争权袭爵呢!”
“诶哟!”叶自握住檀穗发白的手,心疼地说,“外头那些腌臜货色,您管他们呢!他们如何想不要紧,可但凡谁敢在您跟前露出肖想觊觎之心、冒犯您的威严,您直接将其打杀了去!无需等到第二天,他们阖家便要上门来磕头求您宽恕,您若愿意允许他们收尸下葬,那都是恩赐!”
“我的小主子,”叶自握紧檀穗的手,粗糙的指头抚摸过他手上的婚戒,“您是咱们府上当家做主的,咱们这些人并着殿下都听您的话,只要您不点头,谁敢住进来?”
檀穗扑哧一声,鼻尖冒出泡泡,嘟囔说:“你往我脸上贴金,某人才不听我的话呢!某人高兴的时候,我才是当家做主的,否则我算什么啊。”
薛豫立马说:“我绝没那意思!”
“小主子这是置气的话!”叶自说,“我知道,殿下是个口舌笨拙的,先前必定是一时糊涂不慎说了引小主子误会的话。但我保证,比起殿下的口舌,殿下的心尖儿却是透亮的,明明白白地装着您呢,殿下的心眼儿也狭小,就能住得下您一个!”
檀穗哼哼,“是这样吗?”
“是。”
这字儿说得笃定,不再是从叶自嘴里出来的。
薛豫没有站起来,竟是膝行到檀穗跟前,那姿态自然又随意,仿佛他把虔诚嵌在心底,檀穗不是他的孩子和爱侣,已然是他的“皇天后土,观音神佛”了。
檀穗吓了一跳,便见薛豫挤开叶自,抱住他的膝盖。他哆嗦了一下,哽咽道:“你、你干嘛啊。”
“今夜是我错了。”薛豫仰视他,“我自省,我悔过,我与你写契书好不好?”
叶自在一旁看着,既欣慰,又惊讶,觉得自己充当“过来人”头头是道,却还是小看了、说轻了。
檀穗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他就是难得敏感想要一句温言软语,又想找个机会诉说心中的委屈和惶恐,那颗心早就让老叶哄软了,现下薛豫这般姿态,他更恨不得化作春水,就这么顺从地流进薛豫的胸膛怀抱。
“我也有错……”檀穗吸了吸鼻涕,“我教你张嘴坦诚,可到了这种时候,我自己却先和你置气……我没有想离家出走,我是吓唬你的,我只是想让你哄哄我。我来到雍京,只有一个家,我舍不得走的。”
他坦诚得不得了,把自己最软弱、最容易被拿捏住的软肋都交到薛豫手里了,薛豫看着他,越是觉得他傻,便越觉得自己还不够爱惜他。
“我不知你心中有这么多的惶恐和忧虑,不知你暗暗委屈,是我关心你不够。”薛豫将脸埋在檀穗起伏的胸口,阖眼叹息,轻声说,“乖穗穗,不哭了。很快,那些让你不高兴的话便会烟消云散,很快。”
他与他保证,“我会告诉他们,我只属于你,我供你掌控支配。谁犯我对你的这颗心,我杀谁。”
==========作者有话说:==========
老叶金银:
小穗鳕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