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威压初时并不显眼,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缓慢而无声地扩散。可当它触碰到大厅边缘的墙壁时,那些号称以星骸之铁铸就的壁面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细密的裂纹沿着法阵纹路蔓延攀爬,如蛛网般张开。而当它触碰到那些悬空包厢时,包厢外的防护禁制连一息都没撑住,就全数炸碎成了漫天光屑。
直到此时,最高处的几座包厢里,终于有真正的强者露面了。
一道苍老的叹息从穹顶中央传下。
那声音听起来平和、缓慢,像老树的年轮一层层碾过,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厚重。随着叹息而来的,是一道巍峨如山的虚影——那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瘦,但一双眼睛深处流转着五道金色的法则光环,层层叠叠,如五个嵌套的日轮。
神君!
而且不是普通的神君的货色。那五道法则光环的色泽深沉如熔金,说明这位老者至少在神君浸淫了数千年,大道领悟已经接近圆满。
“小友,”老者开口,声音中听不出怒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我神族天枢阁的规矩便是规矩。你若是曾经与我神族有何冤屈、有何诉求,不妨说与我听。但拍卖场中杀人,这便过了。”
少年歪了歪头,灰色的眼眸对上老者的目光。
“你就是天枢阁负责打理这座宇宙拍卖场的人?”
“老朽天枢阁内门长老,明衡。”
“哦。”少年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一个还算有趣的消息,“那你让他们传信吧。”
明衡长老眉心微蹙:“传信?”
少年的笑容忽然变得灿烂起来。那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心底的愉悦,像孩童终于等到了最心爱的玩具被拆开包装的那一瞬。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大厅穹顶最大的那面传讯法镜——那枚直径三丈的圆形晶镜连通着天枢阁本部的传讯中枢,可以在瞬息之间将消息送至神域任何一个角落。
“让天枢阁把能打的人,全部叫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大厅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一个两个地来,太慢了。我今夜就坐在这里,来多少,杀多少。”
声音落下,明衡长老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感觉周围人声鼎沸的场面忽然安静,他自己也逐渐动弹不了,这里的时空就像是被禁锢在了一个透明的方盒子里。
他内心大震,那层维持了数千年的从容与超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剧烈的皱褶。他盯着少年那双灰色的眼睛,试图从中寻找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哪怕只有一丝——可他找到的只有一片荒芜而平静的灰,灰得像宇宙诞生之前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传说。
关于灰色眼睛的神族传说。
那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连他这样活了将近万年的老骨头都只是在神族典籍的残页上瞥见过只言片语。
传说神族曾经有一支血脉,生而灰眸,眸中无光,却有吞噬万法,游走时间之能。
那一族后来不知为何消失了,连名字都被从一切记载中抹去,只剩下一些语焉不详的碎片:
“……眸灰如烬,触法即消……”
“……非神非魔,不可名状……”
明衡长老的喉结下意识滚动,却发现没有反应。
他的内心在微微发抖。这不正常。他已经三千年没有发抖过了。可眼前这个穿着一身晃眼金袍、笑得像偷到了糖吃的小孩似的少年,却让他的神魂深处某个本能的阀门被猛然拧开,恐惧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了进来。
“你——”他甚至来不及说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