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到山脊之后,只在天边留下一线暗红的余烬。
东番岛的山林很快便黑了下来,远处的云雾像一层层铺开的水墨,沿着山谷缓缓漫过来。
南宫珏带着罗千帆和老鲎,还有十名亲卫,进了山客的营地。
营门口,加弄和几名土目亲自候着。
站在他们身后的,是几个捧着陶罐的年轻女子,只在腰间围着布裙,手上的铜铃叮铃作响。
一帮来自西北的铁林军战兵,齐刷刷僵在了原地。
出发之前,南宫珏已经立下了军令。
第一,不许惹事。
第二,不许轻视山客。
第三,不许盯着人家看。
于是十尊铁塔,十颗脑袋,齐刷刷仰起,盯着南边黑黢黢的天空。
捧水的女子走到南宫珏面前,将陶罐举了起来。
老鲎连忙低声翻译:“先生,这是山里的迎客礼,用清水给客人净手,洗过手,就是火塘边的人了。”
南宫珏点点头,伸出双手。
女子盯着他笑,小心地将清水浇在他的掌心。
清凉的山泉顺着手指流下,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息。
南宫珏任她看着,洗完手,接过旁边的麻布擦干。
随后转身看向身后的亲卫。
“都洗。”
亲卫们这才如蒙大赦,纷纷上前。
他们在战场上挨刀受伤都不眨眼,面对一罐清水,却排得比操练时还齐。前头的人洗完,便立刻让开,后头的人接过陶罐,双手伸得端端正正。
罗千帆也照着南宫珏的模样伸出手。
那名年轻女子刚要倾水,旁边一个笑声洪亮的老大娘已经挤了过来,一把攥住罗千帆的手腕。
罗千帆浑身顿时绷紧。
老大娘却不管,先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的老茧,又把手背翻过去,捏了捏指骨,最后还沿着他的胳膊摸到肩头。
罗千帆整张脸慢慢涨红。
“这,这也是迎客礼?”
老鲎忍着笑:“大娘说,先看看客人的手,能不能拿刀,再看看胳膊,扛不扛得动肉。”
罗千帆松了半口气。
下一刻,老大娘又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转身冲着满营山客喊了一嗓子。
火塘旁的人先是一静,随后笑声四起,连几个端陶罐的女子也抿着唇笑了起来。
罗千帆的脸色从红变紫:“她又说啥?”
老鲎把头偏到一边,肩膀抖了几下,才说道:“大娘说,大人身板壮实,肉长得匀,像一头上好的种猪。”
“……”
火塘已经烧旺,木柴噼啪作响,几口陶锅架在火边,锅盖缝里冒出肉香。山客们坐在火塘四周,有人磨刀,有人剥皮,有人抱着孩子,所有人的动作看似随意,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这支外来的队伍。
净手只是第一道礼。